第一章：初见

十二月末，战火纷飞。

男孩跨坐马背，拉满弓弦——一箭贯穿马颅，一箭射穿人影……霎时间，地面仿佛震颤，人与马沉重的身躯接连摔落。烽烟之中，血色四处弥漫。忽然一阵剧烈的颠簸，男孩似是从马背跌落——他醒了。

他约莫十岁，琥珀色的眼眸里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与老练。方才他太累了，倚着马车厢壁睡去，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周围挤满了俘虏，血腥气弥漫。男孩皱了皱眉，小心地挪了挪身子，幸好胳膊伤得不重。

这算是倒霉还是走运？他默默想着，射中的似乎是对这边很重要的人和马吧，具体情形他已记不清，只觉得脑袋昏沉。沦为俘虏，性命或许难保，既然活不久了，不如在最后时刻让自己舒服些。他重新闭上眼——反正自己也只是苟活于世，为何杀人？他不知道，也不配知道。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男孩睁开眼，被一群士兵押着向前走去。眼前是敌方的宅邸……他暗暗打量四周，不久便和其他俘虏一起被推进了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只有几名卫兵来回走动，气氛压抑。男孩刚想舒舒服服地睡上可能是人生最后一觉，外面却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个男人停在了这间牢房外。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男孩没去听，也不想听。可下一刻，其中一人忽然指向他，示意要提审。

男孩怔了怔，随后竟隐隐有些兴奋，便毫不畏惧地走了出去。

那两人，一个是这门派的教主萧墨渊，另一个是他的属下萧晋。男孩被押着往前走，却不知自己一箭之下，一个失了爱马，一个失了徒弟。

进入一间屋子，萧墨渊与萧晋坐下，男孩站着，心里还在埋怨绳子勒得太紧。萧晋冷着脸开口：“就你？杀了我的马？”

什么？男孩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难怪那些士兵追他追得那么紧，原来真射中了……他抬起头：“是我。”

男孩的冷静让萧墨渊有些意外。萧墨渊也沉声问道：“我徒儿也是你杀的？”果然，男孩点了点头。

萧晋内心的悲愤早已燃起，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孩子。萧墨渊同样悲痛，却知道杀人于事无补，更何况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要处理……

上月，他徒儿雄心勃勃地准备参加骑马射箭比赛，苦练整整一月，只为下星期之战。所有参赛者都认为他徒儿此次必胜无疑，若能夺冠，门派声望也将大幅提升，可如今……

一切都成泡影。萧墨渊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男孩，想发怒，却又无可奈何。

——不如让他代替徒儿出场？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下。怎么可能？这可是敌方的孩子！但……若是迫他为之呢？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萧墨渊让萧晋先出去，独自与男孩谈话。

萧墨渊深吸一口气：“你为何杀人？”

男孩抬起头，语气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讥诮：“怎么？大名鼎鼎的教主不直接处决俘虏，反倒关心起原因来了？”

萧墨渊苦笑：“好好回答。你清楚自己为何杀人吗？”

男孩认真想了想，轻轻摇头。

那就好办了。萧墨渊忽然站起身：“你替我徒儿去参加下星期的赛马射箭比赛，就算将功抵过。从此，我可护你周全。”

男孩吃了一惊，眼中掠过一丝向往——自己竟也能拥有这样的机会？可是不行！怎能背叛？他内心挣扎起来。

萧墨渊却已伸手解开了他腕上的绳子。“记住，从今往后你叫萧忆清。我不管你过去如何，但相信你本性不坏，对吗？”

男孩受宠若惊般后退两步，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暖意，表面却只是撇撇嘴：“取名真没水准。”

萧墨渊笑了笑：“走吧，下星期就是比赛了……忆清。”

男孩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才惊觉自己仿佛默认了这个名字，有些不甘。萧墨渊看在眼里，暗自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