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宋父之后,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江叙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他,宋星眠却勉强压下眼底的红意,转头轻声对她道:“我没事,你先回去吧,天黑不安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的委屈和酸涩被强行藏匿,只剩下极致的隐忍。
江叙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心担忧,却也知道他此刻需要独处平复,只能再三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目送少女明媚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宋星眠身上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彻底卸下。
刚才在江叙白面前强撑的平静轰然碎裂,满身的疲惫与心酸席卷而来。
他攥紧手心,指尖泛白,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进自家冰冷破旧的家门。
推开门的瞬间,刺骨的狼狈与荒芜扑面而来。
原本简陋却还算整洁的小家,此刻被翻得乱七八糟。
衣柜柜门大敞着,衣物被褥被胡乱扯落在地,书桌抽屉全部掏空,书本、作业本、杂物散落一地,连墙角的储物柜都被翻得狼藉不堪。
不用多想,宋星眠心里已然通透。
父亲又没钱喝酒、没钱挥霍了。
每次手头拮据,他就会回家大肆翻找,搜刮家里仅剩的零钱,哪怕是几毛钱、几块钱都不会放过。
找不到钱就酗酒暴怒,砸东西、发脾气,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个破败的家里,发泄在体弱的母亲身上。
常年如此,从未改变。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宋星眠呼吸一滞,顾不上收拾满地狼藉,心底涌起极致的慌乱,他几乎是踉跄着奔向最里侧的母亲房间。
这个家里,唯一让他牵挂、唯一让他苦苦支撑的,只有母亲。
他猛地推开房门,视线落地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猩红。
宽敞的木地板上,他的母亲正孤零零地摔在地上。
因为双腿常年瘫痪,她没有丝毫起身的力气,只能无助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艰难撑着地面,一次次尝试起身,却次次徒劳。
额前的碎发凌乱黏在脸颊,眼底布满疲惫与隐忍,身上单薄的家居服沾了灰尘,看着狼狈又让人心疼。
想来是父亲翻找财物时蛮横推搡,或是摔砸东西时带倒了她,醉酒的男人毫无半分怜悯,径直扬长而去,任由瘫痪的妻子瘫在冰冷地面,无人过问。
“妈!”
宋星眠喉咙骤然哽住,声音瞬间破碎。
他大步冲上前,双膝微弯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极致轻柔地将母亲扶起来,不敢有半点用力,生怕碰疼了她。
他伸手稳稳托住母亲的后背,将她缓缓拥进怀里,一点点挪到床边坐稳。
触到母亲冰凉单薄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宋星眠积攒多年的委屈、愤怒、自责,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恨,恨自己的父亲自私懦弱、嗜酒成性,身为丈夫毫无担当,身为父亲只剩刻薄打压,亲手毁掉了这个家,磋磨着温柔善良的母亲,也碾碎了他年少所有的期盼。
他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拼命读书、拼命懂事,默默承受所有贬低与委屈,只想快点长大,快点有能力带着母亲逃离这片泥泞苦海,可现在的他,依旧弱小,依旧护不住最亲的人。
“星星,妈没事,别担心。”母亲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虚弱地抬手,温柔擦拭他眼角的湿意,声音轻柔得让人心疼,“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不疼的。”
她永远在包容,永远在体谅,从不抱怨命运不公,从不责怪丈夫的凉薄,只会难过来安慰受尽委屈的儿子。
母亲的温柔,成了压垮他最后的防线。
宋星眠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隐忍多年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酸涩。
他紧紧攥着拳头,喉间哽咽得发颤,字字句句都裹着浓重的自责与愧疚。
“对不起……妈,对不起。”
“我来晚了。”
如果他放学早点回家,如果他没有在路上和叙白慢慢走,如果他能早一点回来,就不会让母亲孤零零摔在地上,不会让她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助挣扎这么久。
他明明知道父亲醉酒后的蛮横自私,明明早就该提防,可还是让母亲受了委屈。
少年压抑的哭声轻轻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嘶吼,只有极致隐忍的哽咽,藏着无人知晓的崩溃。
在外人眼里,他是清冷自律、从容优秀的学霸,可只有在无人的家里,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自责,将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用单薄的肩膀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窗外夜色彻底深沉,万家灯火璀璨,却没有一束温柔属于他。
宋星眠抬手擦干眼泪,眼底的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倔强与坚定。
他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声音沙哑却无比笃定:“妈,再等等我,再等我几年。”
等他熬过这段灰暗的青春,等他学有所成,等他足够强大,他一定会带着母亲彻底离开这里,远离这个冰冷破败的家,远离那个自私暴戾的父亲,给母亲一个安稳温暖、再也不用受委屈的未来。
今夜所有的崩溃、眼泪与愧疚,终将变成他逆风成长的最大底气。1
(˜▽˜) 写得很细很戳人,很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