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二十一.坦白

那天之后，任云帆好像刻意躲着沈念一样。原本在栏杆处站得好好的，但只要余光扫到她的身影，他就转身进了班，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像在赶什么时间。沈念远远看着那扇空掉的门口，心里那块原本就不太稳的地方又往下坠了一点。她大概知道了原因——他信了那些传闻，或者至少，他信了一部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感觉现在的一切都乱成一团。白天坐在教室里，目光落在课本上，字却一个都进不去。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甚至想过要冲到他面前，去问，去解释，去把那些话再说一遍，说得更清楚一些。她怕他会离开，怕他把她从那个“还可以说话”的位置上划掉，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可是那些念头在心里转了几圈之后又自己熄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解释完了之后，他是会信她，还是只会觉得她越描越黑。

夜晚的风凉凉的，不知何时原来已经入秋了。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地面上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踩上去脆脆的，发出细小的碎裂声。她低着头走了一路，到家之后脱了鞋，换上拖鞋，走进房间，灯也没开，直接躺到了床上。头懵懵的，眼睛酸涩，天花板上路灯投下的光斑模糊成一团，看不清楚形状。

她躺了一会儿，伸手从枕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了一下眼睛，她眯着眼把亮度调低，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xoxo”的对话框。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我不确定，所以问问你”。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过了很久，她终于打下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任云帆，我想和你说个事情。”

她等了不到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什么事？”

沈念看着那几个字，心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我一直把它放在心底，我想了很久，决定坦白这份心意。”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许应该猜到了，我在意你，在意你的事情。我喜欢你。”

发出去的瞬间，她感觉不能冷静的呼吸。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敢看，又忍不住翻过来，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那个“我喜欢你”像一盏突然亮起来的灯，照得她整个人无处可藏。她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丝毫没用，她眼眶发酸。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沈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光斑，内心的惶恐不安。她开始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冲动，太不理智，太不懂得适可而止。她为什么要说？她明明可以继续藏着，继续远远看着，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一个会在走廊上路过的人。她为什么要把它撕开？她怕的不是被拒绝，怕的是说完之后，连站在同一个走廊上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手机翻过来，刚要锁屏——

“叮咚。”

那一声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晰。

沈念睁开眼，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看见那条新消息出现在对话框的底部。

“啊，我……并不打算谈恋爱，还没有想恋爱的打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不知什么时候慢下来了，慢到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那句话，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回枕边。屏幕暗下去之后，整个房间重新陷入了那种安静的、什么也没有的黑暗里。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缩成很小一团。她脑子一片空白，安慰自己“这也不算拒绝吧？他还没有想好”。可实际上沈念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也只能苦涩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