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二十.信任的危机

任云帆站在后门口，背靠着门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着裤缝，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手该放哪。走廊里放学的人潮正从四面八方涌过，书包撞着书包，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可那些声音从他耳边滑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沈念，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都在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傍晚那种凉凉的、正在暗下去的气息。

最后还是沈念先开口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像平时那样，带着一点笑，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最近怎么样呀？好想星期哦。"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下就移开了，像是怕看得太久会被他发现什么。她在试探，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点信号——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信了多少，他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听她解释还是只是确认一个他已经有了答案的事。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任云帆含糊地应了一声："额嗯。"他张开嘴，又合上了，又张开，挤出几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声音飘忽忽的，像找不到一个支撑点，每一个字落下来都轻飘飘的。他偏过头去看向天空，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成灰蓝，边缘透着一点没完全褪尽的橘色。他盯着那片渐暗的天看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他停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念看着他，她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看的是她校服领口的位置，或者是她肩膀上方的某处空气。他不敢直视她，这个发现让她的胸口紧了一下。她不确定那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此刻这句话终于被说出来了，那个从凌晨一直悬到傍晚的问题，终于落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相信我吗？我说了你会信任我吗？"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要被风盖过去的颤抖，"我说那是假的。"

任云帆没有接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于是沈念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但我做了大概的解释了”。沈念并不想自证，她很清楚任云帆的想法，他多疑敏感，一旦怀疑产生，就很难再次被信任了 。沈念知道任云帆在带着答案问她。沈念内心酸痛，不知道要怎么去说，他，才可以相信她。但她知道已经没用了……

田瑞在一旁听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任云帆。"那些人都是有病，"她说，语气很气愤，"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之那些事情沈念不知道，是我听说了告诉她的。"她偏过头，目光在任云帆脸上停了一下："哦对了，你从哪听说的？"

任云帆的视线飘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不想答的问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听我朋友说的……所以问问是真的吗？"

田瑞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是真的，还会过来专门给你说清吗？你脑子萎缩了吗？"她话说得直接，带着一股替沈念不平的劲儿。任云帆被她说得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唇线抿成一条很平很直的线。他望向远处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层，薄暮正从各个方向合拢过来。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像是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沈念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那些她从未主动提过的事，那些她以为以前提到过就没事了，现在还是站在走廊上、背靠着门框、面对着他，说了出来。至于他信不信，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