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

连日的暴雨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陈奕恒的理智也在这场无休止的搜寻中被彻底熬干。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发疯般封锁了大半个城区，只为寻找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当他终于推开那间老旧公寓的门时，眼前的画面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陈浚铭正坐在沙发上，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男人正温柔地替他削着苹果。男人眉眼温和，举手投足间透着妥帖的照顾，甚至还在低声询问着什么。陈浚铭没有躲，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陈奕恒许久未见的、属于别人的柔和。

“啪”的一声，削到一半的苹果滚落在地。

陈奕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那个温柔的男人被他周身骇人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想要挡在陈浚铭身前，却被陈奕恒一把狠狠推开。

“滚。”

只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男人脸色煞白，看了一眼陈浚铭，终究不敢触怒这个处于失控边缘的男人，踉跄着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窗外沉闷的雷声在回荡。

陈浚铭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可退无可退。陈奕恒猛地向前一步，将他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男人的手掌撑在陈浚铭耳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躲我？”陈奕恒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呼吸粗重而滚烫，尽数喷洒在陈浚铭的颈间。

陈浚铭被迫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男人，眼眶也忍不住泛红：“陈奕恒，你放开我……”

“放开？”陈奕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苦涩与偏执。他低下头，额头死死抵住陈浚铭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不容逃避的强制意味。

“陈浚铭，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开？”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陈浚铭平坦的小腹上，眼神中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他伸出手，带着几分颤抖和近乎虔诚的执拗，轻轻覆了上去。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陈奕恒的声音低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碎了出来，带着蚀骨的痛楚与疯狂，“你也是我的。”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勒得生疼，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留一丝缝隙。

“别想逃，浚铭……”他闭上眼，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与哀求，“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陈奕恒搂的很紧，陈浚铭挣脱不开，从心底蔓延的恐惧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陈奕恒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在抖，他慢慢松开了陈浚铭，陈浚铭的泪水哗哗直流，看到陈浚铭的样子，陈奕恒的心抽抽的疼，他心疼的用手抚上陈浚铭的脸，刚碰到，陈浚铭就应激的往后退。

“陈奕恒，我真的好累。”陈浚铭语气里掺着恐惧和绝望。

下一秒，陈奕恒感到一阵眩晕感，房间开始旋转，陈浚铭站在阳台边，绝望的脸上露出重获自由的笑容…

随后，陈浚铭跳了下去……

“不要…啊……不！”

……

“呼——”

陈奕恒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窗外没有暴雨，只有清晨熹微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卧室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梦魇残留的钝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没有青筋暴起，没有指骨泛白，也没有抵在冰冷墙壁上的触感。

什么都没有。

陈奕恒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刺痛感传来，才勉强确认自己还醒着。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了陈浚铭曾经躺过的痕迹。

陈奕恒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久到晨光渐渐铺满整个房间，久到那股从梦境深处蔓延上来的慌张感终于慢慢退潮。

他抬手捂住脸，掌心下的眼眶烫得惊人。

原来……只是梦。

可为什么，醒来之后，心口那个位置，比梦里还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