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清晨总是来得安静温柔。
没有城市喧嚣,只有晨光穿透层层雾霭,轻轻落满整片苗寨。林间鸟鸣清脆,溪水潺潺流淌,温柔揉碎了昨夜所有寒凉与隔阂。
小木屋里暖意未散。
一夜安稳相拥,是王橹杰这大半年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他从前夜夜难眠,或静坐窗前发呆,或独自上山吹风,心底空落落一片荒芜,连闭眼都是无尽难熬。
可昨夜被穆祉丞稳稳抱在怀里,温热的体温、安稳的心跳、熟悉的气息,给足了他极致的安全感,让他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酣然入梦。
天光微亮,细碎的金辉透过木窗缝隙,轻轻落在床榻上,落在少年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王橹杰是被怀里暖意轻轻唤醒的。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惺忪朦胧,带着初醒的软糯。
头顶是穆祉丞温热的胸膛,腰间是他轻轻环住的手臂,力道温柔克制,却牢牢将他圈在怀里,舍不得松开半分。
距离太近,呼吸交缠。
少年微微抬眸,撞进穆祉丞温柔沉静的眼底。
原来他早就醒了。
穆祉丞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便睁开眼,没有动,没有惊扰怀里熟睡的人。
只是静静躺着,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一遍遍地确认——
他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抱住他的小孩了。
他们之间所有误会,终于尽数解开。
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惜。
“醒了?”
穆祉丞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温柔得醉人。
王橹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下意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贪暖的小兽。
“几点了。”
“清晨了。”穆祉丞抬手,轻轻替他拂开额前散乱的碎发,“山里天亮早。”
一夜相拥,两人之间所有生分、疏离、冰封,彻底消融殆尽。
剩下的,只有失而复得的亲昵与默契。
王橹杰抬眸望着他,眼底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从前的空洞荒芜,盛满了细碎晨光与浅浅笑意。
“你真的不走了。”
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依旧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穆祉丞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额角,动作温柔缱绻,字字郑重:
“不走了,橹杰。”
“从今往后,朝暮是你,山野是你,余生都是你。”
简单一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笃定。
王橹杰心口一甜,耳尖悄悄泛红,微微低下头,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浅浅弧度。
久违的、真心的、毫无负担的笑意,终于重新回到他眉眼之间。
清冷孤寂了一整个秋冬的少年,终于再度鲜活温热起来。
两人在床上静静依偎了许久,谁都舍不得率先起身。
昨夜积攒太多委屈,今日尽数化作温柔补偿。
穆祉丞细细捏着他清瘦的手腕,眉眼心疼:“太瘦了,以后好好吃饭,我陪着你养回来。”
王橹杰乖乖点头,轻声应:“好。”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寨里渐渐有了晨起的人声,炊烟袅袅升起,温柔漫过山野。
穆祉丞才缓缓松开手臂,率先起身。
木质床板轻微响动。
他穿好外衣,推开木屋木门。
清晨微凉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湿润的清香,满眼青山苍翠,云雾缭绕,风景温柔治愈。
而就在木门推开的瞬间。
不远处,提着竹篮、准备上山采野菜的几位寨中妇人,脚步骤然顿住。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定格在木屋门口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一瞬死寂。
她们瞳孔微睁,满脸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是那个山外的美术老师。
他真的回来了。
并且,是从王橹杰独居的禁地木屋里,清晨推门走出。
这一幕,冲击力太强。
整个寨子沉寂了大半年的流言、愧疚、惋惜、揣测,在这一刻全部落地。
所有人瞬间明白。
王橹杰这半年的消沉、自闭、失魂落魄、拒不婚配、拒不出门,全部都有了答案。
也瞬间明白——
这两个孩子,从来就没有断过。
妇人对视一眼,眼底不再是从前的心疼与惋惜,只剩下了然、温柔与浅浅的释然。
原来山高路远,终有归期。
原来那个让王家少年执念疯魔一整年的人,真的跨越山海,回头找他了。
屋内,王橹杰也缓缓起身。
他披着薄衣,走到门口,站在穆祉丞身侧。
晨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一高一矮,温柔相衬。
面对寨中人诧异又温和的目光,王橹杰没有躲闪,没有疏离,没有从前的冰冷孤僻。
他轻轻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眼底坦然、温柔、笃定。
穆祉丞也顺势低头看他,眉眼含笑,无惧任何人的目光。
无惧流言,无惧世俗,无惧山海相隔。
从今往后,他陪他立于山野,坦然相爱,安稳相守。
青山万里,晨光恰好。
迟到已久的圆满,终于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