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

三月四日，星期三，天气晴冷得像是被施了冰冻咒。魁地奇球场上的草坪还残留着晨霜化去后的湿意，但格兰芬多看台上已经挤满了红金色的海洋。今天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第二场比赛，胜者将捧起学院杯，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克莱尔和赛琳娜在拉文克劳区域的看台上坐下，蓝铜色的围巾在寒风里被吹得翻卷。赛琳娜把一件厚斗篷裹到下巴处，哆哆嗦嗦地开口：“这天气……还要打魁地奇?”

克莱尔把围巾又绕了一圈，目光扫过场地。哈利正骑在光轮2000上在做热身飞行，他的动作比第一场比赛时稳健了很多，俯冲时扫帚和身体几乎成一条直线。

“哈利今天看起来不太放松。”赛琳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因为裁判是斯内普教授”克莱尔低声说，目光没有移开。

赛琳娜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对面斯莱特林看台上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德拉科·马尔福站在最前排，手里举着一面写着“波特臭大粪”的横幅，克拉布和高尔在旁边拍手叫好。纳威和罗恩从格兰芬多看台上站起来冲过去，混打起来。

“一群幼稚鬼。”赛琳娜评价道。

啧。

德拉科好像一天不找事都活不下来。

克莱尔没有回应。她的注意力在教师席上——邓布利多坐在正中间，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正看向球场，他在那里。哈利也看到了，克莱尔注意到他在空中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肩膀随之松了半寸。

哨声响起。球被抛向空中，十四把扫帚同时蹿起，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鬼飞球在球员之间快速传递，游走球呼啸着擦过格兰芬多击球手的耳侧，看台上的欢呼和嘘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噪音。克莱尔的目光追随着哈利。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高悬在上方缓慢盘旋——像一只等待时机俯冲的猛禽。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也在同个高度绕圈，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变化。

然后哈利动了。克莱尔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只是猛地向下俯冲，速度快得像一道划过灰色天空的闪电。斯莱特林找球手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但哈利已经冲到离地面不到二十英尺的高度，右手从嘴里抽出金色飞贼的翅膀，在夕阳斜照下金光一闪，整个球场炸开了。

格兰芬多看台上红金色的旗帜翻涌如海。不到五分钟。

一小时后，克莱尔在城堡侧门外找到了哈利。他刚从更衣室里出来，头发还湿着，手里提着光轮2000的扫帚柄，脸上的汗水刚被风吹干。队友们已经往礼堂的方向去了，但他停在了扫帚棚的门口——夕阳把整座棚屋的窗户染成一种烧红了的颜色。

“哈利？”

哈利转过头。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刚赢得比赛后的兴奋，而是一种猎手发现线索时的专注。他朝克莱尔招了一下手，声音压得很低：“你看。”

克莱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斯内普正穿过城堡侧翼的草坪，黑袍在晚风里翻卷，脚步很快，方向是通往禁林的那条小径。此时礼堂里应该正要开始晚餐，所有人都在往城堡里走，只有他一个人逆着人流往暗处去。

“他要去禁林。”哈利说，他把扫帚往腋下一夹，“我们跟上去。”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夕阳已经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金色和深紫色的渐变，禁林的边缘在暮色中显得又密又暗。她说：“你的扫帚只载得动一个人，再说我们有不被斯内普教授发现的风险吗？”

哈利没回答。他翻身上了扫帚，然后朝她伸出左手。

克莱尔犹豫了不到两秒。她把围巾裹紧，跨上去坐在他身前。光轮2000在哈利的操控下无声地升起，贴着城堡外墙的阴影向西侧飞去，暮色把他们的轮廓揉进了灰紫色的天光里。

他们在一棵高大的山毛榉的枝杈间落下。哈利把扫帚卡在枝叶间的缝隙里，两人踩着粗壮的树干稳住身形。下方大约十五英尺处是一片被暮色吞没的空地，斯内普站在空地中央，黑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然后另一个人从树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奇洛。他步履蹒跚，围巾裹得比平时更紧，整个人缩着肩膀，在那片昏暗中像一个被风吹得走形的灰影。他在斯内普面前站定，双手绞在一起，声音断断续续地漏上来：

“不—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要—要选在这里见面，西弗勒斯……”

“噢，我认为这事不宜公开。”斯内普的声音稳稳地穿透暮色，冷得像从地底泛上来的寒气，“毕竟，学生们是不应该知道魔法石的。”

克莱尔感觉到哈利的手指攥紧了树干。他们没有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下方奇洛正在嘟囔着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然后斯内普开口截断了他。

“你有没有弄清怎样才能通过海格的那头怪兽？”

“可—可—可是，西弗勒斯，我——”

“你不希望我与你为敌吧，奇洛。”斯内普朝他逼近了一步，姿态里有一种毫不遮掩的压迫感，像猎人收紧了绳索。奇洛往后缩了一下，声音更抖了：“我—我不知—知道你——”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寂静在空地上漫延了两三秒。一只猫头鹰从远处鸣叫了一声，克莱尔感觉到哈利的手臂紧绷了一下，她飞快地按住他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稳住。下方的对话继续了。

“……你的秘密小花招。我等着。”

“可—可是，我不—不—不——”

“很好。”斯内普打断他，语气压得更低了，“过不了多久，等你有时间考虑清楚，决定了为谁效忠之后，我们还会再谈一次。”

黑袍一卷，斯内普转身大步走进了禁林的阴影里，像一块墨汁融入了更深的黑暗。奇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围巾下露出的那张脸在暮色中白得几乎透明。他这样站了很久，久到克莱尔怀疑他是不是被石化咒定住了，然后他慢慢转身，拖着脚步往城堡的方向走去，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一点一点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