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永安三年,秋。
皇城落了第一场薄霜,寒意顺着朱红宫墙蔓延,卷过繁华京都的街巷,也沉落在姜府偏僻的西院。
姜瑞夏坐在临水的雕花窗下,指尖捻着半片泛黄的梧桐叶,眉眼清淡,周身是化不开的寡淡。
她是姜家嫡长女,年十九,名唤瑞夏,本该是金尊玉贵、众星捧月的世家小姐,可偏偏不得姜府主母与父亲偏爱。
万般荣光,尽数落在小她一岁的庶妹——姜婉辞身上。
姜婉辞生得柔婉娇媚,嘴甜懂事,最会讨长辈欢心,府中上下人人偏爱二小姐,唯独忘了这座清冷西院里,还住着一位沉默寡言的嫡姐。
世人皆知姜家二小姐温婉可人,鲜少有人提起姜瑞夏。
无人问津,无人偏爱,便是姜瑞夏从小到大的常态。
秋风穿堂而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戏曲小调,婉转水袖腔,缠绵又悲凉,瞬间牵住了姜瑞夏的心神。
那是城南玉梨戏楼的声音,是马嘉祺在唱戏。
马嘉祺,年二十四,是京都最负盛名的戏子,一身戏骨,唱腔一绝,水袖起落间,藏尽人间悲欢。
姜瑞夏无人相伴的岁月里,最偏爱去往玉梨戏楼,静静听他唱一出又一出离合戏。
于旁人而言,戏子卑贱,上不得台面,可于姜瑞夏而言,马嘉祺的戏音,是她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她不懂世俗偏见,只懂那婉转唱腔,能抚平她心底所有的落寞。

姐姐又在发呆?
娇柔的女声陡然在院门口响起,打破了院中寂静。
姜婉辞披着华贵的锦缎披风,身后跟着一众丫鬟仆从,步步生姿,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娇纵与得意。她生来便被姜府捧在手心,生来就可以肆意抢夺属于姜瑞夏的一切。
姜瑞夏抬眸,目光淡淡掠过她,没有言语。
这般冷淡的模样,落在姜婉辞眼里,只觉得虚伪又碍眼。

听闻姐姐又想去玉梨戏楼听戏?
姜婉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刻意的讥讽,

不过是个卑贱唱戏的伶人,姐姐日日惦记,传出去,可是要丢尽我们姜家脸面的。
姜瑞夏指尖微顿,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坚定
我喜欢听,便够了,与旁人无关。


姐姐真是不知好歹。
姜婉辞拢了拢衣袖,眼底满是不屑

爹爹和母亲素来不喜你这般出格,你安分些,日后说不定还能为你寻一门安稳婚事,总好过整日沉溺于靡靡之音。
话音落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温润的男声缓缓响起,化解了此刻尖锐的氛围。

婉辞妹妹何必这般苛责瑞夏。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眉目温文尔雅,周边自带温润如玉的气质,是张家公子,张真源。
他年二十三,是姜瑞夏从小一同长大的竹马,也是这偌大京都里,为数不多愿意真心待她的人。
张真源快步走入院中,下意识挡在姜瑞夏身前几分,看向姜婉辞,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瑞夏素来安静,不过偏爱一曲戏文,算不得过错。”
姜婉辞见到张真源,神色微微收敛,却依旧不服气,只是不敢再多争辩,冷哼一声,带着下人转身离去。
院落重归安静。
张真源转过身,看向眉眼清冷的少女,轻声宽慰

别往心里去,婉辞向来骄纵。
姜瑞夏轻轻摇头
我早已习惯。

习惯冷落,习惯偏爱都不属于自己,习惯活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