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风穿越  古风言情   

第二章 姜怀瑾

无忧东风面

姜玉瑶姐妹进来时,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姜玉瑶捧着一件石青色织金凤纹披风,姜玉琼则托着个锦盒,里头是一对羊脂玉耳坠——成色不错,但比姜无忧腰间那块太子送的差得远。

“九妹妹在外头奔波辛苦,年下天冷,妹妹特意让针工局赶了件披风,用的是南边新贡的云锦,九妹妹试试合不合身?”姜玉瑶的声音柔得像泡了蜜,上前就要亲手给她披上。姜无忧余光瞥见皇后端着茶盏,看都没往这边看,便笑着起身接了:“三姐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料子,倒叫妹妹不好意思了。”

她语气轻快,眼神却清亮如冬日湖面的冰,姜玉瑶的笑容顿了一下。姜玉琼在旁哼了一声:“姐姐好心送你,你推三阻四的做什么?”姜玉琼生得娇俏,可一双杏眼瞪起来时带着股藏不住的刁蛮劲儿,贵妃时常为此训她,她却总改不了。

“四姐这话说的,”姜无忧慢悠悠地抖开那件披风看了看针脚,“我是怕弄脏了糟蹋三姐的心意。我这人粗手笨脚的,三姐也知道。”

这话不软不硬,姜玉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仍维持着端庄:“九妹妹说笑了。既回来了,合该去慈宁宫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前些日子还念叨你呢。”她顿了顿,嗓音又甜又软,“皇祖母说九妹妹性子太野,怕你在外头吃了亏,让你回来好好学学规矩。”

皇后搁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音:“太上皇太后有心了。不过无忧刚从外头回来,一路车马劳顿,今日先歇一日再说请安的事也不迟。”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姜玉瑶立刻低头应是,姜玉琼撇了撇嘴,到底没敢在皇后面前顶嘴。

待姐妹俩告退后,姜无忧往软榻上一瘫,两腿翘在扶手上晃悠:“皇祖母又要念叨我规矩了,每回都这样。上回说我不该骑马穿窄袖衣裳,上上回嫌我写字不够端庄——”皇后屈指弹了下她额头:“坐没坐相。赶明儿去慈宁宫,你收敛些,别跟她们置气。”

“我什么时候跟她们置过气。”姜无忧揉着额头嘟囔,“她要不针对我,我才懒得理她。”皇后看着女儿这副惫懒模样,既无奈又心疼。她这女儿生来便与寻常闺秀不同,旁人家的女娃玩布偶,她三岁就敢爬假山;别人学女红,她偷偷跟着太子请的武师傅扎马步。陛下曾为此动怒,说她“不成体统”,是皇后给她挡住了,皇后宠爱女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皇上想找人教她规矩也被皇后挡了,给皇上气的最后甩袖扔下一句“随她去吧”就走人了。

可太后不一样。太后出身文官家庭,她父亲规矩就特别多特别杂,格外看重女子规矩礼仪,因此她也特别看重这些,所以她觉得姜无忧这般行径有损皇家颜面。每回姜无忧回宫,太后都要召她去“教导”一番,回回都被皇后挡了。姜无忧知道母后为她担了多少,在旁人眼里愈发乖觉,只是让她真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媛”,那是打死她也做不到的,所以出去玩也只能是偷偷的。

“行了行了,”皇后摆摆手,示意宫人把姜玉瑶送来的东西收起来,“你哥哥说晚膳让你过去,别误了时辰。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百合银耳羹,待会儿让人送到东宫去。”

姜无忧从榻上跳起来,亲昵地搂住皇后的脖子:“母后最好了!”皇后笑着推她:“去去去,一身风尘,先换身衣裳。”

暮色初临时,姜无忧换了件藕色暗纹袄裙,披了件银鼠皮斗篷,往东宫去。路上经过太液池,结了薄冰的湖面映着晚霞,像铺了一层碎金。她正看得入神,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太子姜怀瑾亲自来接她了。

“哥?”她意外地挑眉,“您怎么亲自来了?怕我迷路不成?”

姜怀瑾走近了,面上却没什么笑意。他抬手拨了拨她斗篷上的落雪,低声道:“今日父皇在御书房问起你了。”

姜无忧眨眨眼:“问我干什么,他闲得慌?”

“问你在外头又惹了多少祸。”这话给姜怀瑾整乐了,“有人说看到昭宁公主在沧州跟人打架,把人家武馆的招牌踢了。”姜无忧“噗”地笑出声:“那武馆教徒弟骗人钱财,我替天行道呢。”姜怀瑾看她一眼,微微摇头,却没再训她,只叹了口气:“父皇也就那么一问。你安分些过年,别往他跟前凑就没事,过完年你一走他也管不到你。”

姜无忧点点头,心里却明白,父皇的不喜并非全因她爱舞刀弄枪。她是嫡出,哥哥是太子,她若太出挑,贵妃那边便坐不安稳。这些年父皇渐渐冷淡她,未尝没有几分平衡后宫的意思。但她也不在意那老登喜不喜欢她。她有母后,有哥哥,有嫂子,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可去,皇帝的宠爱于她而言,远不如一把称手的折扇来得实在。

兄妹二人并肩往东宫走,姜怀瑾忽然道:“对了,今日下午新任京兆府尹来宫中述职,我在御书房外碰见他了。”

“沈砚之?”姜无忧脱口而出。姜怀瑾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你认得他?”

“今日进城时见他拦了惊马,”姜无忧随口道,“看着像个读书人,身手倒挺利索。”姜怀瑾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即弯了弯唇角:“他确实不简单。改日有空,介绍你们认识。”

姜无忧撇撇嘴:“堂堂太子殿下亲自给人做媒呢?”姜怀瑾曲指敲了她脑门一下:“胡说什么。他脑子好使,你多跟聪明人往来,省得整天只知道跟江湖莽汉比武。”

姜无忧笑着躲开,心里却把沈砚之这个名字记下了。能让哥哥如此夸赞的人可不多。她抬眼望向东宫暖黄的灯火,脚步轻快起来——嫂子应当已经备好满桌她爱吃的菜了。至于慈宁宫那位老祖宗,至于三姐四姐明里暗里的挑衅,至于父皇那可有可无的关心,都且抛到脑后罢。明日的事,明日再烦恼也不迟。

太液池上的冰映着最后一缕霞光,碎金般漾开,又被渐起的暮色一寸一寸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