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一日，墨兰正和公主在殿后老梅树下捡落蕊，准备窨茶。赵曦那边的小内侍匆匆跑来，说殿下咯血了。

咯血的消息传开，公主手里的青瓷盘嗒一声轻响，却没有慌张起身，只先台眼扫了那小内侍一眼，淡淡道“慌什么，从前又不是没有过。”语气仍是温婉端庄，可眼神掠过一丝冷冽。

她放下盘子理了理并未染尘的袖口，一边走一边凑近墨兰耳边，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看来咱们这瑶华宫太清净了，有人坐不住了。”

进了内殿，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赵曦倚在塌上，唇边还残留着一点刺目的红，见两人进来，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被公主按下。

“逞什么能。”公主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动作却极其轻柔地替赵曦拭去唇角的血渍，转头吩咐宫人“把地龙烧地再暖些，参汤先温着，再将药晾凉，一会儿端上来。”她安排的井井有条，处变不惊然眉目间满是忧色。

待人都褪去，赵曦的目光落在墨兰身上，歉疚更深，声音带着些沙哑“让盛小娘子见笑了，孤这身子确实不争气......连累姑娘入宫受拘，实在对不住。”

墨兰还未来得及开口，公主先一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赵曦道“宗和这话就外道了，盛家妹妹是咱们自己人，总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乱嚼舌根地人好。”她说着，还悄悄对着墨兰眨眼睛，那端庄下的俏皮劲瞬间冲淡了屋里的压抑。

墨兰心灵神会，顺势上前，轻声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墨兰近日刚学会了读《清静经》，便让臣女为殿下读一段，权当静心可好？”

二月的夜里还带着刺骨的凉，瑶华宫前殿的东暖阁却暖的让人昏昏欲睡。赵曦刚喝完一盏药膳，又按平日惯例燃了熏香，方才躺下，便猛地捂住胸口，指缝间溢出惊人的暗红色鲜血，滴溅在锦被上。

“宗和！”公主的惊呼撕破了暖阁的静谧，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扶住赵曦下滑的身子，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厉声喝道“传御医，快！”

墨兰吓的小脸煞白，却仍记得张司赞教过的规矩，没有乱嚷，只飞快地打湿了帕子，颤抖着去擦赵曦唇边地血迹。赵曦气息微弱，却还费力地睁开眼睛，极轻地动了动手指，似乎想告诉墨兰你别怕。

御医来的极快，一番诊脉行针，赵曦昏睡过去。可御医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领头的那位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地回禀匆匆赶来的官家“官家，殿下此番咯血，非突发旧疾，而是驱虫用的熏香与殿下平日里服用的参汤，引发了气血逆乱......熏香中的黎芦与人参相克，二者相遇，犹如火上浇油......”

官家原本扶着太师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目光扫过室内那鼎袅袅吐烟的鎏金熏炉，又看向药盏里残留的汤药，眼底瞬间掀起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