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再度变回一副麻木、规整、循规蹈矩的模样。
人们照常上学、上班、说笑、奔波,活得安稳又空洞,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没有恐惧,没有疑虑,没有追问,只剩下被精心饲养出来的、无脑的平凡。
唯有长梦白,站在这片虚假的平和里,独自保留着全部血淋淋的真相。
他的记忆固若金汤,诺亚守护的神魂,让所有黑暗、所有杀戮、所有轮回的罪恶,分毫未减地烙印在他心底。
他清楚地知道——
这场清洗从来不是结束。
只是下一场猎杀的开始。
傍晚时分,城郊国道旁的便民加油站车流往来,晚风燥热,汽油的浓烈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燃油之中大量的乙醇成分肆意挥发,顺着晚风飘散四方,如同一张无形的诱饵,铺满整片旷野。
深埋城市阴影中的狩猎者,再度被唤醒。
三道低矮、狰狞、爬行的阴影从郊外荒地的黑暗缝隙里缓缓爬出。
是佩多雷翁。
以乙醇、酒精、人类负面情绪与恐惧为食的异生兽。
三只外形扭曲的怪兽四肢匍匐,体表覆盖黏腻的暗灰色黏膜,眼瞳闪烁浑浊的猩红,它们被浓郁的乙醇气息死死牵引,目标明确,直奔灯火通明的加油站。
站内工作人员、加油的司机、过路休息的行人,足足十数人,毫无察觉死亡已然降临。
没有预警,没有声响。
三只佩多雷翁同时暴起。
凄厉的血肉撕裂声被特殊的异次元屏障彻底隔绝,外界听不到半点动静。
短短数秒之内,整座加油站沦为无声屠宰场。
慌乱的挣扎、惊恐的口型、瞬间崩碎的骨骼,一切转瞬归零。
佩多雷翁的猎杀残忍到极致。
它们不像普通野兽粗暴啃食皮肉,而是以诡异的异生兽之力,精准剥离人体筋骨。
如同人类吃鸡爪一般,娴熟、冰冷、机械。
脱筋、离骨、咬碎坚硬的骨节,碾碎骨骼里的髓质,硬生生将整具人体的硬组织全部嚼烂、吞尽。
残存的软组织、皮肉、内脏失去骨骼支撑,瘫软成一团湿漉漉、颤巍巍的透明血肉凝胶。
在惨白的灯光下,人类的躯体像变质的果冻般微微晃动,黏腻、软烂、毫无形态。
三只佩多雷翁低头,将这团恶心的血肉果冻彻底吞食殆尽,一口不剩。
全程无声,高效,彻底。
监控室里,值守的保安透过屏幕,亲眼目睹了这场颠覆认知的恐怖屠戮。
从活人倒地、骨骼脱裂、肉身化胶、被怪兽吞食,每一幕都刻进眼底。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穿他的神经,他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眼翻白,身体一软,当场吓晕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加油站死寂一片。
地面干净得诡异,没有血迹,没有残骸,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三只佩多雷翁盘踞在空旷的加油站内,体表黏膜因为暴食而微微发烫、蠕动膨胀。
浓郁的乙醇能量、数十条活人生命本源、海量极致的恐惧情绪,尽数被它们彻底吸收。
体内充盈到极致的力量,开始催生最原始的异生兽本能——
同类吞噬,优胜劣汰。
没有迟疑,没有共存。
三只狰狞的阴影骤然厮杀在一起。
利爪撕裂黏膜,体液飞溅,黑暗的搏杀残酷而野蛮。它们互相撕咬、吞噬、融合,弱小的个体被瞬间拆解、同化,成为强者的养料。
厮杀持续短短片刻。
两声沉闷的崩塌声过后。
两只佩多雷翁彻底消亡。
唯一存活下来的那只个体,身躯开始疯狂膨胀、拔高、蜕变。
灰蒙蒙的黑暗气浪席卷整座加油站,大地微微震颤。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最终,庞大的躯体轰然伫立在城郊大地之上。
五十米级,巨大化佩多雷翁!
漆黑的兽躯遮蔽路灯,猩红的巨眼俯瞰死寂的人间。
它饱饮乙醇,吞噬人命,吞并同类,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恐怖进化。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路人依旧谈笑风生。
被抹去记忆的人们,依旧活在永恒、安稳、虚假的平凡之中。
只有长梦白,站在窗前,望着城郊方向骤然翻涌的黑暗气场,心脏骤然收紧。
他知道。
真正的灾难,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城郊上空,巨大化五十米的佩多雷翁轮廓清晰地浮现在夜色里。
黑雾交织的庞大身躯横贯天际,狰狞的轮廓压得整片夜空都暗沉几分。
可城市里的人们,依旧浑然不觉危机将至。
街道上无数行人驻足,抬着头仰望那片突兀的黑影,没有警惕,没有恐惧,只剩看热闹的闲谈。
“你看呐,那投影做得多真实。”
“特效也太逼真了吧,哪家活动的巨物展演?”
所有人都下意识将这头绝世凶煞当成了城市灯光秀、立体投影特效。
活在谎言里太久的人,早已失去了对危险的感知,只会用平凡的常识,解释一切诡异的异常。
人群里,一个男生盯着高空巨大的兽影,声音发虚地低声呢喃。
“不知道为什么……我腿有点抖。”
身旁同伴立刻笑着调侃,语气满是戏谑与轻视。
“我看你是巨物恐惧症犯了,怂包一个。”
哄笑声四起。
没人当真,没人逃跑,没人敬畏这笼罩天穹的阴影。
他们笃定这只是虚假影像,笃定城市永远安稳,笃定一切诡异都是噱头。
无知的自信,成了他们最后的枷锁。
下一秒。
大地轰然一震。
沉闷、厚重、源自地底的震颤席卷整座街区。
不是微风拂过的轻颤,是巨型生命体落地、压迫大地的沉重地震。
路面轻微开裂,路灯疯狂摇晃,街边的树木簌簌发抖,所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那一刻,他们终于知道——
这不是投影。
这不是特效。
这是真实降临的毁灭。
人群瞬间炸开恐慌。
可晚了。
先前趾高气扬、自信调侃的人们,此刻双腿彻底发软。
他们拼命想要抬脚狂奔,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整条街道的人,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双腿抖得剧烈,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筛糠,浑身僵直、酸软,连半步退路都踏不出去。
先前不跑,是因为盲目自信。
如今跑不了,是因为极致恐惧锁死了躯体。
绝望,瞬间铺满整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