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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想你十次百次

综僵尸:夏至秋生

  这夜,显然是个漫长的夜晚。

  悠悠凉风袭来,四目独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道袍穿得整整齐齐,面朝着院子方向,目光落在院墙破口外那片黑黢黢的夜色里,脊背挺直,不动不摇。

  左侧的案几上搁着一盏莲花灯。

  灯盏不大,纸糊的瓣叶层层叠叠地拢着,中间一簇细小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把案几边缘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右侧手边杵着一柄大宝剑plus。

  剑身宽而厚,剑锋朝下抵在地面上,剑柄被他右手虚虚握着,像是随时可以提起来。

  一休大师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热粥,上面搁着一小撮咸菜。

  “先吃点东西吧,那僵尸怕是短时间内都不敢再来了。”

  四目目不斜视地接过碗,三两口把热粥喝了个干净,整个过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院墙破口外那片夜色。

  他这架势摆得明明白白——不抓住老僵尸暴打一顿,他心头憋着的那团火就灭不了。

  屋内,千鹤守在四个徒弟身边,一脸沉痛。

  南师兄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东师兄多处骨折,躺在草席上cos木乃伊;西师兄和北师兄身上全是伤,但比东南两个要幸运点,他们还能动。

  一休大师再次端着碗出现:“千鹤道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千鹤勉强一笑:“多谢大师。”

  他接过碗,却没有吃,眼神放空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休大师在心底叹了口气,觉得还是该宽慰上几句,毕竟就千鹤家四个徒弟伤得最重。

  “阿弥陀佛,道长莫要太过忧心焦躁。”

  他转动了下念珠,眼神锐利:“等那孽障再来,我等合力将它好生超度便是!”

  千鹤抬眸,目光落在一休大师身上。

  只见他的脖颈处挂着一圈拳头大小,刻满佛文的厚重佛珠。

  再往下,手腕处缠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看材质,应是由师长圆寂之后留下来的舍利子串成的。

  再看他时刻拿着的禅杖,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有没有搞错,他都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挂在身上了,怎么还好意思劝自己莫要焦躁。

  时时刻刻想要干架的人,怕是他才对吧……

  事实也是如此。

  在给他们送餐前,一休大师就先去看望了箐箐。

  见她全身是伤,连坐起来都困难无比,一休大师就恨不得化身成怒目金刚,当场把老僵尸给“超度净化”了。

  要不是九叔给他分配了任务,这会儿在外面的,就不止有四目一人了。

  秋生和家乐并排躺着,两个人都凑不齐一双好手和好腿,被夏至包成了粽子,并勒令禁止乱动。

  九叔正忙着给他们配药煎药。

  乌侍郎见状,在照顾小阿哥之余,也殷勤地表示要帮忙,时不时给他们擦个汗,喂个水。

  秋生和家乐:“……”

  压根不敢睡,要留清白在人间。

  若有歌词可以表达他们现在的心情,那只能是: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

  如果可以,他们只想要夏至和箐箐。

  只是箐箐也是自顾不暇。

  而夏至,虽然伤得最轻,但因为脑震荡的原因,她一动就想吐,所以也只能跟他们一样躺平了。

  屋外,四目似是感应到什么,眼睛眯了起来。

  “大的不出现,你们这些小的倒是来了,也好,我正手痒着呢!”

  说完,他扛起大宝剑,冲向了迎面跳来的十几只低等僵尸。

  一砍一个头,比德芙还丝滑。

  千鹤听到声响,当即拔出桃木剑,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门。

  但有一个人比他动作更快。

  一休大师“咻”地出现在了院子,取下颈上戴着的佛珠项链,抡得跟直升飞机的浆翼似的,直往僵尸身上抽。

  那架势,跟箐箐之前抽皇族僵尸的劲儿一模一样。

  很难说不是跟他学的。

  晚了一步的千鹤见状,自是不甘落后,举起桃木剑就是一通刺。

  想要人头,都得靠抢。

  九叔看着外面那凶残的战斗现场,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一转头,只见包成粽子的秋生和家乐此刻也不装死了,挪到窗边,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热闹。

  “大师,左边,诶,对,你左边!”

  “师父,那呢!那还有一个!对对对!”

  九叔:“……”

  果然,只要肯操心,就会有操不完的心。

  心好累。

  不一会儿,来袭的僵尸就被终于找到出气筒的四目,千鹤和一休三人给消灭完了。

  身体和头颅分离,死得不能再死。

  四目神清气朗地踢了踢脚边的尸骸:“先搁在这儿,等天亮了,就一把火给烧干净!”

  一休大师重新挂上了悲天悯人的笑脸,转了转佛珠:“善哉,善哉。”

  两人平日里虽然不对付,但也只是性格不合而已,遇到僵尸或者妖物,都是同一处理态度的。

  千鹤在发泄完一通后,理智回归,看了眼微微泛白的天际:“天快亮了,那僵尸怕是不会再来了。”

  “啧!”四目不甘地把大宝剑往地上一杵。

  “早知道就追上去了。”

  说是这样说,但他心知肚明,当时的情况,他们不追上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他们都离开道场去搜寻老僵尸,它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岂不是让它再次偷家?

  不过若是它之后都不来怎么办呢……

  四目跟着千鹤和一休回到了道场,正思索着对策,余光就瞥见了角落里的小阿哥。

  诶,有了!

  用僵尸的血亲来引诱它出现,说不定能成。

  乌侍郎的超绝感知力瞬间发动,立刻张开双臂挡在小阿哥身前:“喂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四目直言不讳:“看诱饵啊。”

  乌侍郎瞪大了眼睛,尖声道:“什么?!这不行!我们阿哥爷千金之躯,怎可做这么危险的事!”

  四目闻言怒极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千金之躯就了不起啊!”

  没等乌侍郎插嘴,他那满腹的,忍了一整夜的毒液,就开始无差别地喷洒。

  “你们搞出个僵尸来祸害人间,这笔账怎么计?”

  “你们明知道这东西凶险无比,还诓我师弟接手,有没有良心啊!”

  “以为是皇族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吗?你们晚上做梦就不怕梦见台境那些大师?他们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一群祸害,就该你们亡——”

  一休大师连忙上前捂住了四目的嘴,免得他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词。

  乌侍郎被怼得愣了一下,随后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我们也不想的啊……我们也不愿意让老主子薨逝也不得安息啊,要是有别的办法……”

  “乌丸……”

  小阿哥掏出手帕给乌侍郎擦了擦眼泪,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孩童该有的情绪。

  乌侍郎将他抱进怀里,哭得更加悲怆。

  “我们主子这一脉,从康熙爷那会儿就替朝廷镇守边疆,不说战功赫赫,那也是保得一方安宁,但临了了,却落得这个下场,我们找谁说理去啊……”

  小阿哥难过地低下了头。

  按祖制,所有亡故的皇亲国戚都必须把尸体运回京城交给皇帝查验,防止假死之弊。

  可现在皇庭分裂,军阀割据,本就混乱不堪,谁还管这些陈规陋习。

  说穿了,就是皇城里那些老贵族觊觎他们这一脉的兵权和祖产,想趁机侵吞罢了。

  “我们老主子还……还没落气呢,他们就……”乌侍郎抽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拉了棺材来……逼着要运尸回京……连陪葬之物都……都列好单子……”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哗哗地流。

  “还要我们贝勒爷亲自护送回去……一群人挤在老主子的床头吵吵嚷嚷……把我们老主子生生气闭了眼……”

  老王爷竟是被活生生气死的?

  这皇家秘闻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乌侍郎哭哭啼啼的继续控诉。

  老王爷一生为朝廷殚精竭虑,守护边疆,临死之际却得知皇庭已然覆灭。

  而自己世代累积的祖产还被皇城里那些如同蛀虫一般的老贵族盯上,继承人也即将被强制扣押回京,如同人质。

  这让他怎能安息。

  他死不瞑目啊!

  所以在头七之日,当前来接应的官员迫不及待地清点完他们觊觎已久的家产(划掉)陪葬品,软禁了贝勒一家,准备押送返京。

  就在当口,滔天的怨气和不甘彻底爆发,老王爷尸变出棺。

  变成僵尸的他在王府里大开杀戒。

  除了被软禁在别处的家眷,其余人等均被他当场咬杀。

  说到这里,乌侍郎眼中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但马上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贝勒爷害怕朝廷怪罪,先是上报了此事,又恳求能安葬老主子,让他入土为安……”

  索性老王爷守护边疆数十载,深得民心,在噩耗传出后,就有数名民间的大师闻讯赶来,不顾生死相助,折损了近半人手,才勉强将嗜血的老王爷重新压制回棺。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让亡者安息的旨意,而是更加强硬的命令。

  为此,皇庭还专门指派了一位茅山道士前来。

  贝勒爷一听,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一个决绝的念头顿时升起: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当机立断,命人将府里的金器铜器全部熔毁,并尊大师建议,铸成一口坚不可摧的铜角金棺。

  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后的守护,也是为了防止老王爷出来伤害人。

  然后,就在千鹤到来之前,带着剩余的财产,举家远遁,只留下最小的阿哥,让他替家族抗下这破天的祸事和罪责。

  乌侍郎是个忠仆,哪怕知道结局也许不好,也自愿留下陪小阿哥送棺椁入京。

  “……”

  众人听完这惨烈的前因后果,全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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