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这批“客人”相当的急,尽管四目对义庄的伙食很不舍,但他还是一入夜就向夏至和文才告辞了。
使劲手段没能把他拖到九叔回来,夏至也没辙了,只得目送他离开。
不过作为贴心小棉袄,她还是给四目准备了上路的物资。
“哎哟喂,师叔的好啊至——”四目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腊肉和腊肠,还有肉脯和果脯,“真乖!师叔下次给你带好玩的!”
他的道场在深山老林里,最近的镇离他都十公里,买东西特别不方便,平时他想要吃肉,还得靠家乐去潭里抓鱼。
所以这些腊肉腊肠可谓是送到他心里去了。
夏至莞尔一笑,把另一个小一点的包裹递上:“这是文才哥去铺子前给你烙的葱油饼,师叔你带着路上吃。”
四目心里暖暖的,一高兴就往她手里塞了几颗金瓜子。
“师叔没别的,就这玩意儿多,拿去玩吧!”说完,也没等夏至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了。
夏至看着手里的金瓜子,震惊于赶尸这么赚钱的吗?!
不过再看看前方蹦着走的四目,她又觉得应该的。
只见四目身兼数职,一手拿着魂幡,一手摇着摄魂铃,时不时还得腾出手边撒纸钱边喊:“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好在行李由后面两个行尸背着,不然他得累死在路上。
要么说赶尸赚钱呢!
昼伏夜出,翻山越岭,身兼数职,还要防范妖魔鬼怪和土匪马匪,这钱他不赚谁赚!
夏至摇摇头,把金瓜子挑拣出来,分成两份。
一份文才的,一份她的。
而单数多出来的那颗就留给九叔。
至于秋生……
给了他也会给她的,所以给不给也没问题。
“就这样吧。”夏至理所当然地分配好金瓜子的去处,“完美。”
在谭家除鬼中的秋生并不知道自己痛失了一份零花钱。
他正兢兢业业地给九叔打下手,只求事情能顺利解决,好赶快回到任家镇去。
但九叔心态稳如泰山,一点也不着急,完全把谭家的事当成一场实用教学。
“秋生,师弟,你们说说,这里的格局怎么样?”
来了,不定时的考核来了。
秋生稳了稳心神,拿出罗盘仔细勘察周围。
“这看着也没问题啊。”他低声喃喃。
看得出来,谭家的新宅是有请人来布置好风水的,完全没问题,格局四平八稳,甚至暗藏聚财纳福之势,若是搬进来,必定事业亨通,子孙兴旺。
茅山明点头,也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九叔背着手,轻摇头:“你们只看了其二,没看到其一。”
秋生和茅山明不解地看过去。
九叔没有给他们解惑,只是偏头望着谭百万:“这块地你是怎么得来的?宅子是新建的?”
谭百万一头雾水,但也如实回答:“我们家刚从外地搬来酒泉镇,经朋友介绍,知道这地皮和宅子正在售卖,而且价钱还合适,我便买下来了。”
九叔挑了挑眉:“你那朋友跟你是同行?”
“神了,还真是,”谭百万还乐呵呵的,一点也没听出九叔的潜台词,“我们都是开酒坊的。”
秋生“嚯”了一声:“那就是也有竞争关系在咯。”
谭百万不明所以:“是啊,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秋生耸耸肩:“你生意一定比他好很多吧?”
谭百万这才明白了什么,但仍旧不愿相信,直说不可能,他的朋友不会坑他的。
“九叔,你说说是怎么回事?”他向九叔求证。
“地是块好地——”九叔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在谭百万正想要高兴自己的眼光没出错时,他话锋一转,“可再好的风水也压不住人心里的鬼。”
“什么意思?”谭百万还有点迷茫。
秋生好心地给他翻译:“就是你被骗咯。”
九叔横了净说大实话的秋生一眼,才给谭百万解释说这块地好是好在用来建阴宅的,上一任屋主把人家的阴宅推了建阳宅,不闹鬼才怪。
谭百万一听,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既是因为怕鬼,也为自己被朋友骗的悲怆。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六神无主地问。
“不用太过担心,”九叔安慰他道,“它们只是每天出来把你们搬到床下,想要吓走你们,没有干别的事,想来也不是凶狠恶煞的鬼,可以作法跟它们沟通一番。”
谭百万这才安心了一点:“好的,好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九叔没多说,站到准备好的法坛前,结印施法,脚踏罡步,口念引魂咒。
风在他念出第一句咒文的时候就起了。
紧接着,浓白的雾气从地缝里涌上来,像是一池被忽然搅动的水底翻起来的沉淀,一缕接一缕地往上冒,很快填满了地面以上半人高的空间。
然后,白雾散开,十几道老老少少的鬼影赫然出现。
有佝偻老人,也有年华少女,更有垂髫幼子,个个面色青白,警惕地盯着九叔。
“叨扰各位,些许心意,望各位笑纳。”
九叔拿出一沓纸钱,放进铜盆里点燃。
待火焰燃尽,秋生很有眼力见地端起盆子,放到鬼魂前面,示意它们随便拿。
见他们还算客气,鬼魂们小声议论起来。
不多时,白色裙装的女鬼款步而出,看了眼父亲和爷爷,得到他们首肯后,这才和九叔交涉。
“敢问道长此番前来,可是来收我们的?”
九叔微微摇头:“贫道是受谭家所托,前来助双方化解这段因果。”
他目光平和地望着女鬼。
“你们这些时日并未作出太过出格的事情,可见都是明事理之人,谭老爷也并非要赶尽杀绝,这才请我来做这个中间人。”
谭百万连连点头:“对,对,对,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嘛。”
女鬼没有说话,但神色松了几分。
九叔又道:“既然双方都并非恶类,何不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女鬼闻言,看向了父亲和爷爷。
两位长者脸色依旧不忿,这本就是他们的阴宅,谭家识相的话就该搬出去。
鬼父亲冷哼,声音如同老牛般低沉:“你这道长好不知礼,此地乃我族阴宅,要退让也是谭家退让才是!”
他一开口,其余的鬼魂就像接到了指令,齐刷刷地上前一步,面露凶相。
女鬼急忙飘到两方之间,对亲人们摇摇头。
她能感知到九叔并不同以往那些混子,是个有真本事的,所以并不希望两方起纷争。
“道长,我们一族在此经营数代之久,从未做过破坏规矩之事。”
她盈盈下拜。
“可偏是阳间之人,搞乱经纬,在我们族地之上建阳宅。他们走后,我等还以为能重得安宁,可紧接着又搬来谭家。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属实欺人太甚。”
九叔微微颔首。
在这件事上,确实是阳间的人做的不对,鬼魂们生气也是正常的,所以他并未因它们的态度恶劣而介怀。
他取出一支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香气缓缓飘散开来,带着令鬼舒畅的气息——这是特制的香,能滋养魂体。
女鬼一家忍不住吸上两口,魂魄顿时凝实了不少。
受了供奉,鬼父亲的脸色也稍微好了点,至少没再青面獠牙,一副随时开团揍人的凶相。
“多谢道长。”女鬼心存感激地盈盈一拜。
秋生眨眨眼,似领悟了什么。
他手脚麻利地搬出一摞金银元宝,在铜盘里点燃。
家族鬼的态度又好上了几分。
九叔瞥了秋生一眼,没说什么,只对着鬼父亲点了点头。
“贫道明白你们的苦楚,只是此地建立之初,谭家并不知晓,并非故意打搅。如今事已至此,若是强行相争,只会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给了谭百万一个眼神。
“不若这样,让谭家新择一风水宝地为各位重立阴宅,此外每逢清明,中元,谭家子孙必当祭扫供奉,保你家族香火不绝,如何?”
谭百万很识时务地点头应道:“善!”
他对着鬼父亲和鬼爷爷拱手行了一礼。
“谭某给诸位前辈告错,此事也算在下疏忽。若蒙应允,除林道长所允之外,谭某可再择宝地替诸位修建祠堂,让谭家后人铭记前辈恩德。”
饶是鬼父亲也被谭百万这大手笔惊到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不用想也知道选后者,他转身和鬼爷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晌,家族鬼站成一排,齐齐鞠躬,而后消失不见。
“这是……”谭百万左看看,右看看,“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九叔轻轻颔首:“谭老板放心,他们已经接受条件,以后不会再出来了。”
说着,神色和语气严肃起来。
“与阴魂的交易绝对不能拖欠,之前应下的承诺,谭家必须做到。”
谭百万连连点头。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对他来说,那都不是事!
“谢谢道长,谢谢。”
九叔摆摆手:“分内之事,不必多谢。”
谭百万面露感激,连忙唤来管家,给九叔拿来了两张五十两银票作为此次的酬劳。
当然,秋生和茅山明也有,只是面额少一点,是五两的。
茅山明看得眼红。
原来这就是靠真本事得来的,他也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秋生喜不自胜。
这是他的小费,师父不会没收了吧?
不行,师父要是想没收,他就说,这是给夏夏买礼物的!2
┅┅┅┅┅┅┅┅┅┅┅┅┅┅┅┅┅┅┅┅┅┅┅┅┅┅┅┅┅┅┅┅┅┅┅┅┅

谢谢大家的收藏!点赞!打卡!评论!花花!
劳斯太会拿捏氛围了,看得真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