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生和文才三人一对账,都要被自己笑死了。
忙活了一整天,主角却没邀请到。
“现在怎么办啊?”三个人站在酒楼门口,面面相觑。
秋生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乡公所的方向走:“还有时间,我去通知师父。”
这时,一个穿着深灰长衫的身影正从街口拐过来,步伐不急不慢,衣摆被风轻轻拂动着,正沿着青石板路朝酒楼的方向走来。
是九叔。
他在酒楼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们三个站在台阶上的人一眼,目光从秋生到文才到夏至依次掠过去。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给我办生辰宴这么大一件事,就没人通知我一声?”
秋生和文才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夏至。
夏至暗骂他们不讲义气,对九叔扯出一抹乖巧的微笑:“怎么会呢,爹,我们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您不来秋生也准备去接您的。”
她推了推秋生:“对吧?”
秋生忙不迭地点头:“是啊,师父,我们怎么会忘了你呢,这宴席可是为你而办的!”
九叔嘴角极轻地动了动,背着手进了酒楼。
“来啦来啦!九叔来了!”镇长任荣华中气十足地嚷起来了,“快,快准备!”
二楼宴客厅,红纸黑字的“寿”字贴在正中央,烛火摇着暖光,映得满屋子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八仙桌上摆着六冷八热,酒坛子启了封,糯米酒的甜香混着葱姜爆锅的油气,热腾腾地往人鼻子里钻。
“太客气了,我不过一介道人,哪用得着全镇替我折腾这些。”九叔举着酒杯拱了拱手。
任荣华笑着解释:“哪有什么折不折腾的,九叔,我们不过是借花敬佛罢了,这些都是你的一双徒弟和闺女一手操持的。”
他目光往旁边三个年轻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他们说你平日辛苦,趁这个日子,想好好给你热闹热闹。我们不过是沾光来凑个席面。”
九叔心里一阵熨帖,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
“因为这事把你们都动员来,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任荣华摆摆手:“哪里的话,这不是麻烦,是咱大伙的心意。昨夜若不是你,任家镇眼下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乡绅们纷纷附和:“就是,我看这回谁若不出力,往后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镇上的人了。”
九叔被他们你一句他一句堵得没了话,只好再次举了举杯,但他眉眼间的喜意是藏也藏不住的,想来也是乐在其中。
酒过三巡,屋子里气氛正酣。
夏至看了一眼秋生,秋生也正好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了一下——时机刚好。
“师父,生日快乐!”秋生乐呵呵地说道。
夏至站起身,绕到桌边,把那只一直搁在角落的蛋糕端了出来。
白色瓷盘托着浅金色的糕体,表面抹了一层薄薄的柠檬奶油,青提切成薄片,沿着边缘一圈圈地码开,像一道细致的绿色涟漪。
顶上洒着细碎的柠檬皮碎末,在烛火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夏至把蛋糕稳稳地放在九叔面前,插上蜡烛,点燃。
“爹,Happy Birthday!”
周围几桌的宾客纷纷停下了谈话,目光落在这个造型精致的蛋糕上。
任家镇虽然富庶,但蛋糕这种洋气的东西,大多数人家只在西餐厅的橱柜里看见过,价格也很高昂,并非一般人家能负荷得起。
而眼前这一个蛋糕,样式和摆法更是带着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精巧。
“师父,这是夏至妹妹亲手给你做的。”文才看了眼众人的表情,适时地补充道,语气十分神气,“独一份!外面可都没有!”
九叔没有接话,但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客人中的买办洪见多识广,知道生日蛋糕有别于其它蛋糕的仪式感,他站起来招呼众人:“来来来,大家给九叔唱歌生辰歌,唱完了,就可以吹蜡烛了。”
于是一群人胡乱地唱起了祝寿歌,虽然各有各的调,但胜在热闹,唱着唱着,满厅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九叔那张平日里总板着的脸此刻也柔和了几分。
文才是个爱抖机灵的,他趁机凑了过去:“师父,弟子也有一曲送给你。”
九叔眼皮一跳,心想不妙,刚想阻止,文才已经扯开了嗓门。
“世上只有师父好——”
九叔平静的表情差点绷不住,想抬手敲他,可文才唱得投入,硬是把那股子马屁味唱出了真情实感。
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为他鼓掌叫好。
只有九叔,夏至和秋生,脚趾头几乎都要抠出个任家镇了。
什么叫做一人表演三人丢脸,这就是了。
文才浑然不觉,还乐呵呵地跟他们炫耀道:“怎么样,我唱得不错吧?”
“爹,快吹蜡烛吧,不然等会儿蜡都要滴蛋糕上了。”夏至稳住了表情,转移话题似地对九叔说道。
九叔闻言,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师父——”
秋生不给文才插嘴的机会,立刻举起酒杯:“来,大家干杯!师父,我敬你!”
“干杯!”
酒过数巡,气氛越发热络,阿威拿出一个小锦囊,挤开了夏至三人,坐到了九叔旁边。
“九叔,小小敬意,请务必收下。”
被挤开的文才和秋生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但看到他送的居然是一块水头极好的和田白玉做的平安扣,心里一阵骂骂咧咧。
可恶的有钱人,比不过啊,比不过!
乡绅王富贵看到这一幕,凑热闹地说了句:“九叔,今日是您的生辰,您的徒儿准备了什么,给我们也开开眼呗?”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
“师父——”两人你争我抢,终是被秋生抢了先。
他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递到九叔面前:“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我知道这比不过阿威给你的平安扣,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阿威:……好像闻到了股浓浓的茶香?
九叔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件新裁的黑色长衫。
布料虽不算多名贵,却结实细致,领口和袖口的位置还绣了暗纹,一看便知道用过心的。
秋生红了眼眶,仿佛拿出了毕生的演技:“这些年您老说我们不成器,可不管我和文才闯出多少祸,您都会给我们兜底。”
“您嘴上是凶,可我知道这世上除了姑妈,也就您不求回报地疼我。”
他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师父,我知道我现在可能不成器,但以后我会更加的努力,让您提起我,不再是头疼,而是骄傲!”
九叔闻言,既高兴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等这一天。”
文才一看秋生竟然不讲武德地煽情起来,也不甘落后,赶忙把自己的礼物抱了上来。
他准备的是一双黑布鞋。
千层底的,鞋面是纳得密实的黑棉布,鞋口处滚了一圈深蓝色的牙边,针脚一圈一圈走得匀匀实实,一看就知道费了多少工夫。
最要紧的是鞋底,厚厚的一层又一层,用绳纳得硬邦邦的,边缘还用刀修得圆圆整整。
九叔的目光落在鞋底上,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师父,”文才把鞋递到九叔跟前,声音有点发紧,“这鞋子是我自己做的,您平日总往外跑,鞋底磨得快,这鞋子虽然样子一般,但底子厚,耐磨。”
九叔把长衫搁在膝上,接过那双布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文才难得没再嬉皮笑脸,一脸认真地说:“师父,我的资质没师兄好,没能学会您的本事,还总惹您生气,可您从来没真把我赶出去过。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秋生:……这茶怎么比他的还香?
九叔眼睛也有些发酸。
虽然他们的骚操作多了点,也略显浮夸,但那份真心是实打实的。
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这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让他开怀。
“好,好,好。”
这时,夏至也拿出了她的礼物。
一个两掌长的锦盒,盒子是沉香木的,面上刻着蝙蝠衔钱的纹样,擦得锃亮。
“爹,您打开看看。”
满桌宾客都伸长了脖子。隔壁的王婶瓜子也不嗑了,刘伯烟斗叼在嘴里忘了吸,连马家兄弟都放下酒杯,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沉香木盒子。
九叔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掂了掂,不算沉。盒盖上的铜扣子一拨,“嗒”一声轻响。
他把盖子掀开,堂屋里烛火一照,所有人的目光都定住了。
锦盒里头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中央静静躺着一柄玉如意。
玉色是上好的青白玉,温润得像是凝了一汪深潭水。
如意头雕成灵芝状,边缘圆滑,中间微微鼓起来,正中央有一抹天然的糖色沁纹,恰巧沁成一片半弯的叶子模样。
柄身修长,线条流畅,尾部收成一个小小的云头,整柄如意通体不见一丝绺裂,莹莹地泛着油润的光。
最妙的是柄身上还浅浅刻了两行小字,笔法极细,凑近了才看清是一句“福寿绵长,如意为安”。
夏至弯了弯眼睛:“爹,您看这柄玉如意适合当法器吗?”
九叔从盒子里把玉如意取出来,指腹从灵芝头缓缓捋到尾端的云头,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然后他把如意横过来,对着烛火转了转,让光透过玉身。
青白玉在火光下显出半透明的质地,那抹糖色沁纹更像一片真正的叶子浮在深水里,影影绰绰的。
“好。”他轻声说,“都很好。”
他眼睛里的那抹酸彻底藏不住,映在眼睛里亮闪闪的。
任荣华在旁边乐呵呵地起哄:“九叔您看,这当师父的,收了衣裳收了鞋,还收了玉如意,心里美不美?”
九叔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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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个月实习生走了,应该就能恢复正常的日更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