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的七块钱

夕阳缓缓沉入天际。

放学铃声刚落，校门口便涌出成群结队的学生。自行车铃声、公交车报站声、小摊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座老城区添上了几分烟火气。

林默没有停留，背着书包，径直穿过马路，走向学校对面的体育彩票店。

这家店很小。

褪色的红色招牌，泛黄卷边的彩票海报，玻璃门旁两盆半枯的发财树，还有柜台后那台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打印机，一切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林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这里，藏着他前世最大的遗憾。

也是改变别人命运，却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地方。

上一世。

同样是高考前一百天。

一个中年男人在这里随手买了一张彩票。

第二天，这张彩票登上了整个江城的新闻。

一等奖。

奖金八百六十万元。

而那一天，林默就在现场。

他亲眼看着那人选号、付款、离开。

甚至还多看了那张投注单几眼。

可偏偏，他连十块钱都舍不得花。

后来创业失败、人生跌入谷底时，他无数次想起这一幕。

如果当初买下那张彩票，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彻底改写？

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

但现在——

有了。

林默缓缓吐出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柜台后的中年老板抬起头，笑呵呵地招呼道：

“买彩票？”

“嗯。”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递来投注单和圆珠笔。

“学生吧？”

“成年了吗？”

“刚满十八。”

“那就行。”

林默接过纸笔，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写下一串数字。

这一组号码，他永远不会忘记。

因为它曾改变过一个陌生人的命运。

这一世，它将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在他准备递过去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是一条银行卡短信。

【账户余额：7.38元。】

林默盯着屏幕，沉默了好几秒，嘴角缓缓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穷。

是真的穷。

银行卡里，连十块钱都凑不出来。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父母忙碌的身影。

父亲林建国，在工地搬砖。

每天凌晨五点就得起床，披星戴月地出门，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一个月拼死拼活，也不过挣两三千块钱。

母亲李秀兰，在早餐店洗碗。

冬天，双手长时间泡在冰冷的水里，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却始终舍不得花几块钱买一支护手霜。

为了供他读书，他们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可前世的自己，却把这些来之不易的钱，一点一点浪费在周雅身上。

早餐、奶茶、鲜花、礼物……

甚至为了送她一部新手机，偷偷跑去工地搬了半个月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深情，不过是年轻时的一厢情愿。

除了感动自己，毫无意义。

林默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投注单递到柜台前。

“老板，就按这组号码。”

老板扫了一眼，熟练地输入机器。

伴随着打印机轻微的运转声，一张彩票缓缓吐了出来。

“单式五注。”

“一共十块钱。”

林默伸手摸向口袋。

钱包里，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和两枚一元硬币。

七块。

整整差了三块钱。

老板看着他，笑着问道：

“钱不够？”

林默点了点头。

老板倒也没有催促，只是笑道：

“那就删掉几注吧。”

林默却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行。”

老板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默没有解释。

因为真正中奖的，就是最后一注。

删掉任何一组号码，那八百六十万都会与自己失之交臂。

老板有些无奈，只能准备取消出票。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讥讽意味的笑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林默吗？”

几名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少年一身名牌运动装，脚踩限量版球鞋，腕上的机械表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正是赵子豪。

江城有名的富二代，也是学校篮球队队长。

他刚放学就看见林默走进彩票店，好奇之下，便跟了过来。

目光扫过柜台上的投注单，赵子豪忍不住笑出了声。

“买彩票？”

“林默，你不会真以为买彩票就能发财吧？”

几个跟班顿时笑作一团。

“哈哈哈，这是穷急眼了吧？”

“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还想中八百万？”

“刚被校花甩了，又跑来买彩票改命？”

“电视剧看多了吧！”

刺耳的笑声不断回荡。

老板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却不好插嘴。

林默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目光始终落在柜台上的那张彩票上。

对于经历过商海沉浮的人来说，这种冷嘲热讽，根本激不起半点情绪。

赵子豪见他始终沉默，还以为他认怂了。

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意。

他直接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老板。”

“给我来一百张刮刮乐。”

那一沓现金，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这就给你拿。”

赵子豪故意侧过身，看着林默，嘴角挂满了优越感。

“看见了吗？”

“买彩票，也得有实力。”

“没钱，就别学别人做发财梦。”

几个跟班立刻附和。

“豪哥这一百张彩票的钱，都够林默一家吃几个月了。”

“穷人就该安安分分，别总想着一夜暴富。”

“做人，得认命。”

林默终于缓缓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说完了吗？”

赵子豪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林默淡淡说道：

“真正有钱的人，从来不会靠炫耀现金证明自己。”

“越缺什么，才越喜欢展示什么。”

话音落下。

赵子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也阴沉了下来。

“林默。”

“你是在说我？”

林默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望向老板。

“老板。”

“我这里只有七块钱。”

“剩下三块，我晚上八点之前，一定送过来。”

老板露出为难之色。

彩票已经打出来了。

可钱没收齐，他确实不好交代。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赵子豪忽然笑了。

笑容里满是戏谑。

他随手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扔到柜台上。

“老板。”

“差的钱，我替他出了。”

老板愣住了。

围观的人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赵子豪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林默，慢悠悠说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

“如果今晚没中奖。”

“明天升旗仪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大喊三声——”

“我是废物！”

“还有，以后离周雅远一点。”

彩票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身上。

谁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借钱。

而是在当众羞辱。

林默沉默了几秒。

随后，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可以。”

赵子豪顿时笑了。

可下一秒。

林默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不过。”

“我也有一个条件。”

“如果今晚中奖了——”

林默缓缓抬起头，与赵子豪四目相对。

眼神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

“跪下的人。”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