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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白骨铺路,千里寻她归

穿成压寨夫人,丑匪相公又帅又疼人

边关狼烟滚滚,长风卷着血色黄沙,横贯千里戈壁。

弃城的军令落下的那一刻,北疆所有残兵尽数卸了城防军械,列阵集结。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这群戍边数年、受尽朝堂冷遇、饱尝奸臣算计的将士,早已对腐朽的大胤朝堂彻底寒心。

他们守得住山河万里,守不住一介无辜女子的性命,护得住天下苍生,护不住忠良半生清白。

既然皇权不分忠奸、庙堂不辨黑白,那他们便随主将回京,清奸佞、讨公道、正乾坤。

二当家策马追上前方一身染血黑衣的身影,马蹄踏碎遍地残雪血泥,嗓音带着风尘沙哑。

“大哥,三万残兵尽数集结完毕,辎重简略清点妥当。北狄大军已占北疆空城,却不敢贸然追击。”

萧烈端坐马背,脊背挺拔如寒峰孤雪。

满身血污覆不住凌厉骨相,肩头撕裂的伤口未曾包扎,鲜血浸透黑衣,一路滴落,在黄沙上印下细碎猩红。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漆黑眼眸定定望着正南京华的方向,眼底没有战火硝烟,没有家国山河,只剩一处执念。

“他们不敢追。”

嗓音低沉冷冽,没有半分波澜。

北狄要的是北疆疆土,不是与一支必死归师结死仇。他们占据空城休养生息,坐视他领兵离边、反噬朝堂,坐看大胤内斗崩坏,于他们而言,是最稳的局。

人人皆算利弊,人人皆谋输赢。

唯独他,从今往后,不求利、不谋权、不计生死。

只为一人。

“传令。”萧烈薄唇轻启,字字沉定,“日夜兼程,不恋战、不停歇、不扰民,全程直驱京城。”

二当家应声领命,却依旧压着心底担忧,低声劝道:“大哥,连续奔袭千里,将士体力难支。且京城必定已经布防,陛下震怒、宰相筹谋,我们贸然逼近京华,是以孤军对抗举国兵力。”

“孤军?”

萧烈缓缓勒紧马缰,指节泛白,骨色泛冷。

“我萧家满门尸骨无存,唯我一人苟活,本就是孤军。”

“从前隐忍蛰伏,步步退让,换来得寸进尺、赶尽杀绝。”

“如今我唯一的软肋被他们亲手碾碎,再无半分可退让之地。”

他这一生的克制、隐忍、自卑、退让,皆因苏软软而起。

他嫌自己满身血腥、命格不祥,怕沾染她半分干净温柔,所以事事收敛、处处谦卑,心动不敢近,欢喜不敢言,百章暧昧尽数藏于眼底、压于心间,耳廓泛红、喉结滚动,次次克制,次次珍重。

所有人都以为他惧皇权、惧朝堂、惧乱世倾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怕护不住她。

如今她被皇权奸臣联手逼死,他所有克制尽数崩碎,所有隐忍彻底作废。

心无牵挂,便无惧天下。

“顾晏渊想要我军心尽溃、战死北疆。”

“帝王想要我身败名裂、永世为逆臣。”

“那我便活着回去,亲手撕开他们伪善面具,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祸国奸邪,谁才是千古冤臣。”

萧烈策马扬鞭,黑马长嘶一声,踏破漫天风沙,率先奔出边关隘口。

三万残兵紧随其后,铁甲铿锵,马蹄震地,浩浩荡荡的队伍,弃北疆万里河山,千里奔赴京华。

前路是天罗地网,是皇权枷锁,是奸臣死局。

可他一步未退。

他要去她身死之地,看一眼她最后停留的人间。

要亲手掀翻所有构陷她的污名,洗去她身上所有罪责。

要让所有逼死她的人,血债血偿。

……

与此同时,千里京城,金銮殿内。

八百里加急战报砸落玉阶,墨字猩红,触目惊心。

【萧烈弃北疆全境,率三万戍边残兵,起兵回京,清君侧,斩奸相!】

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大殿。

文武百官人人僵立,呼吸停滞,满殿落针可闻。

方才还喧嚣不止的弹劾、争辩、质证,尽数戛然而止。

谁也没想到,那个半生隐忍、死守家国、哪怕被构陷抗旨、身陷绝境都未曾叛国的萧烈,会为了一个女子,毅然舍弃万里疆土,举兵逆朝。

龙椅之上,帝王脸色骤然铁青,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眼底翻涌着滔天震怒与难以置信。

“反了!彻头彻尾的反贼!”

“朕念他戍边有功,屡次宽赦其罪,姑息纵容!他竟敢为一介妇人,弃国门、叛大胤、逆皇权!”

帝王最忌,从来不是权臣结党,而是武将失控、情义凌驾皇权之上。

萧烈手握军心、百战无敌,如今为苏软软一人,敢弃江山、逆天下,来日若有半点不满,便可倾覆朝堂、取而代之。

这才是他心底最深的忌惮。

一侧的顾晏渊,温润儒雅的面容终于裂开一丝裂痕,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算尽萧烈所有软肋、所有底线、所有退路。

他笃定萧烈重家国、重名声、重将士性命,哪怕受尽天大委屈,也绝不会弃北疆千万黎民于不顾。

他唯独算漏了,苏软软于萧烈而言,从来不是软肋,是毕生唯一的信仰。

家国可弃,名声可毁,千古骂名可担,唯独她,不能白白枉死。

七年长线布局,层层算计、步步诛心,本想借苏软软之死,彻底摧垮萧烈心智,坐实他叛国罪名。

到头来,竟是亲手逼出了一尊无惧天地、无拘无束的修罗杀神。

顾晏渊迅速敛去眼底异色,再度躬身垂首,声线沉稳恭敬。

“陛下息怒。”

“萧烈狼子野心,蓄谋已久,借妇人之死为由,行叛逆篡权之实,其心可诛!”

“臣请旨,即刻调动京畿卫戍、禁军铁骑,布防千里京线,阻击叛军!”

“同时昭告天下,细数萧烈叛国罪状,断其民心,散其军心!”

寥寥数语,再度将所有罪责推给萧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多年朝堂深耕,党羽遍布朝野,颠倒黑白、嫁祸忠良,早已炉火纯青。

帝王盛怒之下,全然失去冷静判断,当即拍案定音。

“准!”

“即刻传令,封锁所有入京要道!”

“凡阻拦萧烈叛军、斩其首级者,封侯拜将!”

“凡通敌附逆者,株连九族!”

圣旨层层落下,快马传遍京畿内外。

繁华京城顷刻风声鹤唳,百姓惶恐不安,街巷闭户,商铺歇业,整座都城陷入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清流重臣手持一叠厚厚的罪证卷宗,看着殿上君臣颠倒、黑白不分,满心悲凉,再度躬身死谏。

“陛下!臣冒死进言!”

“萧烈绝非叛国!苏氏绝非祸首!”

“臣手中铁证确凿,顾晏渊七年祸国、构陷忠良、掏空边防、引敌入境,是一切祸乱根源!”

“当年镇北将军满门冤案未雪,今日忠臣遗孤被逼逆朝,皆是宰相一手造成!”

“陛下若不彻查奸相、昭雪冤情,寒天下忠良之心,失万民百姓之望!”

一卷卷罪证平铺玉阶,拓印凶器、调令残页、贪腐账册、死士供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满朝文武神色动摇,不少中立官员暗自低头,心底已然清明真相。

七年黑风岭围剿、连年山野追杀、边疆无故断粮、地方官员刻意打压,所有零散旧事尽数串联。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顾晏渊为斩草除根、抹杀萧家遗孤,布下的滔天杀局。

萧烈蛰伏山寨,不是为匪作乱,是苟活隐忍。

萧烈对抗官府,不是叛逆不臣,是绝境自保。

萧烈今日起兵,不是谋逆篡位,是为冤魂讨公道,为亡人雪污名。

真相昭然,人心逆转。

顾晏渊眸光一冷,面色骤然沉寒,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

“旧账捏造伪证,蛊惑圣听,扰乱朝纲!”

“尔等勾结逆臣、包庇叛党,意图颠覆朝堂,其心当诛!”

他话音落下,殿外立刻涌入一众禁卫,直指持卷死谏的清流重臣。

权倾朝野多年,他早已掌控宫中大半势力,只要帝王未曾松口,他便敢当庭镇压异己,封锁所有真相。

帝王冷眼旁观,没有半分阻拦。

在他眼中,所谓真相、所谓忠奸,从来不及皇权稳固半分。

可用忠臣制衡权臣,可用权臣清扫隐患,唯独不能让情义凌驾君权,不能让武将撼动朝堂。

顾晏渊深谙帝心,顺势步步紧逼。

“陛下,清流结党、妖言惑众,军心民心动荡,皆因苏氏余孽流言四起。”

“为稳朝局、定人心,臣请旨,将苏氏尸身拖出陵寝,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彻底断绝萧烈执念!”

此语一出,满殿哗然。

辱尸惩戒,绝情至极,阴毒至极。

这是要彻底斩断萧烈所有念想,逼他彻底癫狂,也逼天下人不敢再为其发声。

就在帝王即将颔首应允的瞬间,殿外再度冲来一名血染斥候,连滚带爬撞入大殿,声线凄厉炸裂。

“陛下!急报!”

“萧烈大军沿途不扰百姓、不劫州县、不伤官吏!”

“沿途所有守关将士、州县守军,听闻萧家冤案、宰相祸国真相,尽数弃械归降!”

“千里京线,十关九降!叛军一路畅通无阻,距离京城不足三日路程!”

轰隆——

满堂死寂,彻底崩塌。

无人置信,无人不惊。

三万残兵,对阵举国朝堂,本该是以卵击石、寸步难行。

可真相流转千里,民心所向、军心所归。

天下戍边将士、州县官吏,皆受过顾晏渊打压、吃过朝堂权斗苦果,人人心底积怨已久。

如今知晓七年冤案真相,知晓萧烈半生隐忍、为爱逆朝,无人再愿为奸相昏君卖命。

百战战神、蒙冤忠良,远比腐朽朝堂更得人心。

顾晏渊身形微僵,眼底终于浮现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掌控朝堂、掌控党羽、掌控禁军,却掌控不住天下人心。

帝王端坐龙椅,脸色青白交加,滔天震怒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忌惮。

他终于看清,自己亲手逼出的,是一支所向披靡、民心所向的仁义之师,是一尊无惧皇权、不死不休的修罗战神。

……

千里行军路上,风沙扑面,日夜无休。

萧烈全程未曾合眼,不曾休憩片刻。

黑马疾驰,风掀染血衣袍,满目皆是奔赴。

二当家策马并行,看着他始终直视京华的眼神,低声开口。

“大哥,沿途州县尽数归降,百姓夹道相送,人人皆知您是蒙冤忠良,皆盼您清君侧、正朝纲。”

萧烈眸色微动,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快意。

天下民心、世人称颂、千古功名,于他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我不要天下归顺,不要世人理解。”

他嗓音极轻,带着百章克制深情沉淀下来的沙哑。

“我只要我的软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只要洗去她身上所有污名,推翻所有强加于她的罪责,让她死后无半分唾骂、无半分委屈。

一路奔袭,无数百姓沿路跪拜相送,酒水干粮铺满路边,声声感念响彻四野。

所有人都在盼他颠覆奸邪、重整山河。

唯独他,一心只求寻她、赎罪、归她。

耳廓依旧习惯性泛着浅淡绯红,不是心动羞怯,是刻入骨髓、深入骨血的执念。

百章克制暧昧,从不越界、从不逾矩,满心欢喜尽数藏底。

如今欢喜落尘,执念成狂。

从前不敢碰、不敢近、不敢亵渎的温柔,成了他此生最大、唯一的执念。

“加快速度。”

萧烈轻轻夹马腹,黑马再度提速,冲破漫漫风沙。

“三日之内,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