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停了,巷子里的水洼还是黑的。
陈异蹲在墙根,背靠湿砖。嘴角裂开的口子结了痂,又被血浸开,咸腥。他没擦,吐出口里的血沫,盯着巷口。
那抹白走过来。
白裙,白鞋,干净的扎眼。
像那个人。
却又比那个人更冷,冷得不带活气。他咧嘴,痂裂开,疼。长腿一横,占死了路。
盛眠走近。
视线落在了她鞋上的一星泥土上,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
“脏。”

陈异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鞋尖碾着烂泥,往她脚边推。泥点溅上她鞋帮,在那片白色上格外刺眼。

“……就挡这儿了。”
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往外挤,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
“挪开。”

盛眠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挡我眼了。”

那点笑僵在脸上。
陈异喉咙发紧,那句“老子……”卡在牙关,咽了下去。她没看他,视线穿他而过,落在后面的破墙上——像看一块长了苔藓的烂石头。
那个人从来没嫌过他脏,只是让她离远点。
可这女人,连嫌弃都懒得带情绪。
腿开始往后缩。
膝盖蹭着湿冷的地面,一寸,又一寸。他没起身,往墙角阴影里缩,把自己塞进那片黑暗里,让出那条缝。指甲抠进砖缝,指节泛白,腮帮子咬得发酸,只挤一个字:

“……操。”
盛眠迈步。
鞋跟敲在石板上,清脆。冷香压过来,盖住了他身上的汗味和血腥。
擦肩时,丢下一句:
“泥菩萨,也配拦路?”

白影转过巷角。
陈异猛地喘气,胸口闷得发疼。他盯着地上那串脚印——干干净净,连水花都没溅起。
那个人走路会回头。
这女人不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泥污的脚。刚才为了挡路,他把它伸到了最亮的地方;现在,他把脚往后缩了缩,藏进阴影里,像是怕再脏了那块石板。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蹭了蹭嘴角的血痂,又蹭了蹭鞋帮上的泥。越蹭越黑,泥渗进布纹里,怎么也蹭不干净。
他收回手,盯着指尖那点湿黑的泥。半晌,把那根手指在裤腿上狠狠蹭了蹭,蹭得布料发乌,直到那点泥印彻底融进他满裤腿的脏污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原来他全身上下,早就和她鞋帮上那点泥一样了。
天色暗下来。
陈异还蹲在那儿,像只被遗弃的野狗,守着那串他不配抹去的脚印,等着一个不会再回头的人。
风灌进巷口,带着湿气和凉意,把他的头发吹得遮住了眼睛。他没拨开,就任由那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
巷子深处有人家拉开了灯,昏黄的光晕漫过来,却偏偏止步在他脚前半尺的地方。他盯着那道分界线,盯着那片他不配踏足的光亮。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冰凉的石板上,指尖离那光亮只有毫厘之遥。
指腹下的石板早已没了那点残温。
他收回手,把指节抵在眉心,极低地、几乎是气音地吐出一句,轻得连风声都能盖过:

“……下次,老子洗干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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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