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薇抱着医药箱走在前面,耳根那点热意还没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慢悠悠跟着,倒像是怕催急了她。走廊里已经能听见远处操场的口令声,混着靴底踏在雪地上的闷响,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真不回去?”她在医疗室门口停住,指尖搭在门把上,侧头看他,“政委要是点名,我可不会替你撒谎。”
肖宴辞倚在门框另一侧,长腿一伸,恰好挡了她半步路。他垂眼瞧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里还带着刚才那点懒散:“撒什么谎。就说唐医生留我复查,医嘱高于一切,政委敢驳回?”
“你倒是会拿我当幌子。”她哼了一声,推门进去,白大褂的下摆扫过他的作战靴。
肖宴辞跟着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把外头的冷风和嘈杂都隔在了外面。医疗室里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他走到诊疗床边,也不客气,直接撑着身子坐上去,作训服的布料又蹭出细响。
唐薇薇把医药箱搁在台面上,转身就见他这副理直气壮等伺候的模样,没好气地走过去:“把衣服掀起来。”
他挑眉,慢条斯理地抬手,作训服下摆被撩起,后腰那片淤青在晨光里显得更清晰了些,边缘泛着青紫。她拧开药膏,指尖沾了凉意,轻轻按上去。
肖宴辞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手臂往后撑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她抿着唇,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重大伤情,指尖力道控制得极稳,既不轻到没用,也不重到让他皱眉。
“昨天那一下,其实没多疼。”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就是怕你吓着。”
唐薇薇指尖一顿,没抬头,只轻哼:“现在知道怕我吓着了?当时扑过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腰上还有伤?”
“想不了那么多。”他低笑,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就看见你脚下那块冰,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得接着。”
药膏被均匀地抹开,凉意渗进皮肤,她指尖的温度却慢慢传了过来。唐薇薇没再说话,只又涂了一层薄薄的药,从医药箱里抽出膏药贴,稳稳地覆上去。动作间,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腰侧完好的皮肤,温热,坚实,带着属于他的体温。
肖宴辞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虚虚扣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只是圈着。
“又干嘛?”她抬眼,瞪他。
“怕你贴歪了。”他面不改色,眼底却浮着明晃晃的笑意,“唐医生这‘禁动’的条子,贴歪了可就没威慑力了。”
“少贫。”她抽手,却被他轻轻带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差点撞进他怀里。她稳住身形,指尖抵着他胸口,隔着作训服布料,能感受到底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肖宴辞没再使坏,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晚上真不用来查房?”
“伤员就该老实躺着。”她嘴硬,目光却落在他锁骨那处浅印上,鬼使神差地又扫了一眼,才移开视线去收拾医药箱,“而且你说了,除了‘运动’,别的都听我的。查房不算‘别的’吗?”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她抵在他胸口的指尖都跟着发麻。“算。怎么不算。”他慢悠悠地,把“剧烈”两个字又含糊地咬了一遍,眼底促狭的光闪了闪,“那我申请,主治医生晚上来‘复查’,复查项目包括但不限于——确认伤员情绪稳定,确认伤口无异常,确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唇上,又很快抬起来,撞进她眼里,“确认唐医生有没有比昨天更心软一点。”
唐薇薇耳根又热了起来,这次没瞪他,只快速把药膏盖子拧紧,塞回医药箱,动作利落得像在掩饰什么。“肖宴辞,你再这样,我就在你病历上写‘话多,需静养’。”
“写呗。”他浑不在意,反而就势往前倾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交错,“正好,静养的时候,有人陪着,才叫静养。”
窗外又传来一阵短促的哨声,这次更近,是各分队开始热身的信号。肖宴辞终于直起身,作训服下摆落下,遮住了那片膏药。他撑着诊疗床边沿跳下来,落地时后腰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唐薇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戳穿,只把白大褂递过去:“披好,外面冷。”
他接过来,却没立刻穿,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在她额头上又很轻地碰了一下,姜茶的甜辣气再次萦绕过来。“那说好了,晚上我来找你。”他声音压得低,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要是唐医生敢锁门——”
“就给你贴个‘禁入’的条子,贴脑门上。”她接得飞快,终于抬眼,眼底带着点被逼出来的凶,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只炸毛的猫。
肖宴辞笑得胸腔又震了震,这次终于把白大褂披上,抬手理了理领口,那截锁骨被遮得严严实实。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看她,晨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惯常的凌厉都柔化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纵容。
“锁门也行。”他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有点坏又有点柔的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反正我有的是办法,让唐医生自己开门。”
说完,他拉开门,冷风和远处的口令声一并涌进来,又被他随手带上的门隔绝在外。医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唐薇薇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转身去整理药柜,只是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那点浅浅的弧度。
窗外,雪地反射着清亮的天光,操场上口令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而她知道,无论训练多急,无论事务多忙,有些约定,从晨光初露时就已经定下了,雷打不动。比如晚上,比如那句“我来找你”,比如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比任何哨声都更清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