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兰一大早就把酸菜馅饺子包好了,一排排立在撒了薄面的盖帘上,见唐薇薇换上作训服下来,手里还拎着医药箱,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咋不多睡会儿?这才六点半,宴辞都没起呢。”
“妈,队里七点半出操,我第一天报到,不能迟到。”唐薇薇把医药箱放稳,蹲下身帮姥姥把散开的饺子边重新捏紧,“再说,宴辞腰上有伤,我早点过去,训练的时候也好盯着点。”
李桂兰叹了口气,伸手给她理了理领口:“你这性子,跟你妈当年一模一样,说风就是雨。行吧,锅里温着豆浆,揣俩茶叶蛋,路上垫垫。”
糖糖揉着眼睛从房间里钻出来,头发睡得支棱八翘,看见妈妈这身打扮愣了一下:“妈妈你要去哪?你不是说今天陪我堆雪人吗?”
“妈妈去爸爸的队伍里当医生呀,”唐薇薇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晚上回来再堆,好不好?到时候妈妈还能教你用雪捏个小药箱。”
“那爸爸也去吗?”
“爸爸……今天在办公室值班,”唐薇薇顿了顿,朝主卧方向看了一眼——肖宴辞昨晚给果果哄了大半宿,这会儿正睡着,“他腰不好,不能跟你们瞎折腾。”
糖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踮脚从桌上摸了块奶糖塞妈妈手里:“那你带着这个,累了就吃,甜的不疼。”
唐薇薇鼻子一酸,把糖攥在手心里,冲女儿挥了挥:“乖,在家听姥姥话。”
特种作战大队的训练场在城郊,车开进去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哨兵认识唐薇薇,敬了个礼就放行了。她把车停在办公楼前,拎着箱子往卫生所走,刚拐过器材室,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嫂子来了?”一个精瘦的上士从里面探出头,咧嘴一笑,“听说您是总院的骨干,我们队长可念叨好几天了。”
“别叫嫂子,叫我唐医生就行。”唐薇薇把医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清点器械,“肖队呢?”
“在障碍场盯着呢,今早五公里武装越野,他那腰——啧。”上士咂咂嘴,欲言又止。
唐薇薇眉头一跳,拎着血压计就往外走。
障碍场上,肖宴辞正站在独木桥尽头计时,作训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看见唐薇薇走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你怎么来了?家里没事?”
“家里好得很,”唐薇薇走到他跟前,二话不说把血压计缠在他胳膊上,“把手伸出来。别动,让我量。”
周围的战士们憋着笑,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边。肖宴辞被她按着,只能压低声音:“唐薇薇,这是训练场。”
“训练场怎么了?训练场医生就不能查岗了?”唐薇薇盯着刻度,眉头越皱越紧,“收缩压偏高,心率过快,肖宴辞,你昨晚是不是又没贴膏药?”
“贴了。”
“贴了能高成这样?撒谎。”她从医药箱里摸出一贴新的膏药,撕开包装,当着一众战士的面,伸手去掀他的作训服下摆,“转过去。”
肖宴辞耳根有点发烫,只能配合地转了个身。冰凉的膏药贴上后腰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又被她温热的手掌按住:“别动,按牢了才管用。”
“知道了,唐医生。”他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还有,以后负重越野超过十五公斤,必须向我报备。”唐薇薇把膏药边缘仔细按平,收回手,目光扫过旁边憋笑的战士们,“都听着,他要是偷懒不报,你们替我盯着,回头每人奖励一支葡萄糖酸锌。”
“是!”一群年轻人大声应和,看肖宴辞的眼神都变了。
肖宴辞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你这是给我立规矩呢?”
“给你立规矩还晚了十年,”唐薇薇把血压计收好,抬眼看他,“晚上回去自己把训练计划表交给我,我给你重新排。腰要是再敢逞强,下次就不是当众贴膏药这么简单了。”
肖宴辞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那点隐痛都不算什么了。他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行,听医生的。不过唐医生,你刚才当众动手动脚的,是不是也得付点责任?”
唐薇薇耳尖一热,瞪他一眼:“负什么责?我是随军军医,这是本职工作。”
“那行,”肖宴辞眼底浮起笑意,“那本职工作之外,晚上回家,你得负责给我揉腰。”
唐薇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狠狠踩了他一脚,拎起医药箱转身就走:“自己揉去!”
身后传来战士们善意的起哄声,还有肖宴辞低低的笑声。唐薇薇走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正望着她的方向,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抿唇笑了笑,握紧手里的医药箱,脚步轻快地朝卫生所走去。东北的风依旧硬,可吹在脸上,却像是被人悄悄捂了一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