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清晨

晨光是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淡金，斜斜地打在凌乱的床榻边。

李柏则醒得早。他一动不动地躺了会儿，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胀里透着说不出的餍足。

他侧过头，借着那点微光，看着枕边人熟睡的容颜。秦文禾睡得沉，往日里那股子带着恶意的娇纵收得干干净净，长睫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合。

他看了许久，才极慢、极轻地掀被起身，生怕惊动了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随手扯过散落在地上的衬衫，动作有些笨拙地往身上套，扣子对错了两次。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秦文禾，耳根又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昨夜那些荒唐又旖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没敢再多看，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里屋。

外间的小厨房里，他笨手笨脚地生了火。米是秦家送来的上好新米，他淘洗时洒了些在水槽边，又手忙脚乱地去擦。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桌边，低头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衬衫，又抬手摸了摸下巴。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去叫醒她，只是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压在那碟她最爱吃的奶黄包旁边。

“粥在小炉上温着，小菜是你爱吃的。我去警局点个卯，中午便回来。若觉着不适，让人传个话，我即刻回来。柏则。”

他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俯下身，在她露在被子外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随后，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将那点不自在和满心的柔软都压回眼底，转身推门而出。

日头升高了些，暖意透过窗纸，落在凌乱的床榻上。秦文禾才悠悠转醒。

她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锁骨处几点暧昧的红痕。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随手扯过榻边那件藕荷色旗袍披上，赤足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外间。

她慢条斯理地坐下，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米粒熬得极烂，稠糯适口，温度也正好。她吃得不多，小半碗粥，一个奶黄包，便搁了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她起身，换了身行头出了院。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的墓园。秋风卷起落叶，空气中弥漫着萧瑟的凉意。

墓碑前，方牧兰正一身黑衣，安静地伫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精气神。

#方牧兰 方嬷嬷死了

金蔚上前一步，将百合放在石板上，声音冷硬。

#金蔚 你们放心，所有作恶之人，都要百倍偿还。

海棠青等人依次上前，放下手中的百合。秦文禾站在最外围，并未急于上前。她等众人放完，才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秦文禾 死得好

纯白的百合在老旧石板上，显得柔美又诡异。

#银蔚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霍家要是狗急跳墙，孤儿院的孩子们怎么办。

秦文禾轻哼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自己大衣的毛边，语气骄纵又自信。

##秦文禾 他们不敢。孙嬷嬷失踪的案子，巡捕房和李柏则盯得牢呢。霍家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敢做，不仅不敢做，还要格外地对孩子们好，生怕落下一丁点口实。

方牧兰看了秦文禾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接话，语气平稳。

#方牧兰 文禾说得对。还是你想得周全。霍家，现在总该动了吧？

秦文禾闻言，眼神微眯，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股大小姐的骄纵里透出一丝冷锐。

##秦文禾 霍家的买卖，向来只对权贵富豪开放，从那些人里查起，总是没错的。比如……慕容清峄。他最近不是总盯着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