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莱背后的事,他们都知道。
张莱家里在干什么,他们也都知道。
他们只是装着不知道,装着没看见,等着事情自己过去。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趴着的张莱,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教习。
他忽然抬起右手,朝着院子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那是一个很隐蔽的手势,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蹲在老槐树上的那个人看到了。
那是张起灵安排的人,一个暗卫,专门负责在这几天暗中保护他。
那人看到张起灵的手势后,立刻从树上跳下来,猫着腰,贴着墙根,飞快地跑向院子后面的几处要道。
他身后,又跟着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张起灵收回手,继续踩着张泽,不说话。
他在等。
等那些该来的人来。
族老院在张家祖地的东边,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前面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
张胜正坐在二楼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
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个年轻的族人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喘着气说:
“三老爷,族学那边出事了。”
张胜正放下茶杯:
“说。”
“圣婴在擂台上,把所有乙班的孩童全打了。”
张胜正的眉头皱了一下:“全打了?”
“全打了。全被官打趴下了。
最后那个叫张莱的本家孩子,被官踩在脚底下,到现在还没起来。”
张胜正沉默了一会儿,问:
“教习呢?”
“教习们站在旁边看着,没动。”
张胜正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教习们为什么不动。
张莱那个孩子,背后牵扯的事太深了,教习们不敢碰,也不想碰。
他们宁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让事情自己过去。
可官不想让它过去。
张胜正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可他的心里却凉飕飕的。
他看着窗外那些老槐树的叶子,慢慢说了一句:
“这孩子,是想把天捅个窟窿啊。”
那年轻的族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胜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
“传我的令,执法堂不得干预,任官施为。”
那年轻的族人愣了一下:
“三老爷,这……”
“照我说的做。”
“是。”
那族人转身跑了出去。
张胜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族学方向,嘴里喃喃自语:
“内族无人没钱没能力,全靠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撑着。圣婴这事儿,本就是指着鹿说是马,饮鸩止渴。可如今官要借这场大闹,把脓疮撕开,把疮口治好,那就让他去撕吧。”
他顿了顿,又说:
“反正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撑不了几年了。”
执法堂在祖地的西边,离族学有一段距离。
张成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看最近的审讯记录。
九名内奸,审讯了三天,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没问出来。
汪家那边的事情,倒是摸清了一些脉络,但具体有多少人渗透进来,还需要时间查。
他正想着,一个执法堂的弟子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堂主,族学那边出事了。”
张成放下竹简,看着他:
“说。”
“圣婴在擂台上,把乙班的所有孩童全打了。现在正踩着那个叫张莱的孩子,不让起来。”
张成沉默了一会儿,问:
“族老院那边怎么说?”
“三老爷传来话了,说执法堂不得干预,任官施为。”
张成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堂前,看着外面。
他知道张胜正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也知道官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莱背后的人,一直在暗中搜集纯血族人,送到泗州古城去。
这件事,他们查了很久,一直没有证据。
如今官要借着这场大闹,把那些人逼出来,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张成沉默着,转身走回桌案前,坐下。
他重新拿起竹简,看着上面的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
“那就听三老爷的。”那弟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张成坐在空荡荡的执法堂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审讯时,有一个内奸说的话。
“你们张家,早就烂了。”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让人把那内奸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