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碎镜合一，岁岁同路

滩涂的冷风渐渐平息，那些心怀贪念的玩家远远缩在礁石后方，不敢再上前半步。淡蓝色的水流缓缓收回镜面，周遭只剩下海潮翻涌的低哑声响，天地间仿佛只余下白柳与镜中的塔维尔。

镜面的水雾一点点消散，原本隔开两人的水幕变得薄如蝉翼。塔维尔指尖一遍一遍描摹着白柳贴在镜面上的手形，眼底积攒了无数轮回的孤寂，此刻尽数化作柔软的暖意。

“副本规则限定，我长久被困镜中，无法踏出这片深海。”塔维尔轻声诉说长久以来的束缚，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过往每一轮副本刷新，我都要独自等候数年，重复无边无际的黑暗。”

白柳垂眸，指尖摩挲泛黄的糖纸，心底生出清晰的盘算，却没有半分算计利益的冷硬，全部心思都放在眼前神明身上。

“副本碎片由你掌控，规则困不住拥有本源的守镜人。”白柳抬眼望向他，眼底是笃定的执拗，“我不会丢下你，我带你离开这面镜子。”

塔维尔冰蓝色瞳孔微微一颤，万古岁月里，从来没有人想过带他挣脱永夜牢笼。所有闯入副本的人，只贪图他手中镜面碎片，唯有白柳，一心想打破困住他的枷锁。

话音未落，远处礁石后的玩家按捺不住，几人互相交换眼色，掏出从怪物尸体上剥离的腐蚀粘液，朝着巨大镜面狠狠投掷过来。粘液落在镜面上，滋滋冒出白烟，镜面瞬间裂开细密蛛网纹路。

“毁掉镜子，守镜者力量就会消散！”刺耳的叫喊声刺破静谧深海。

镜面传来一阵剧烈震颤，塔维尔身形晃了晃，脸色骤然苍白，周身清冽的海水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白柳眼神一冷，侧身将整片镜面护在身后，周身骤然升腾起属于他独有的、权衡万物却只为一人对抗世界的气场。

悬浮的水刃再次涌现，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禁锢，冷冽水流化作屏障，挡下所有腐蚀粘液。白柳没有回头，声音清晰传到镜中塔维尔耳里：“躲在我身后，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塔维尔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翻涌汹涌的情绪，抬手催动自身本源神力。无数细碎的星光从镜面缝隙流淌而出，缠绕在白柳周身，替他分担外界所有攻击带来的伤害。

一人一神同心，深海副本的玩家根本无力抗衡，几番偷袭尽数被水流屏障拦下，腐蚀粘液消耗殆尽，只能狼狈躲藏，再无半分挑衅的胆量。

危机彻底解除，镜面裂痕却无法自行愈合。塔维尔抬手抚过破碎纹路，轻声道：“镜面碎开，副本通道会开启，但是我若离开镜子，神魂会承受重创。”

“我陪你分担。”白柳毫不犹豫，掌心紧紧贴合镜面裂痕，泛黄糖纸夹在中间，“当年福利院约定，我们共担风雨，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将自身神魂一丝一缕渡向镜面，与塔维尔的深海本源交融。淡白与冰蓝两种气息缠绕交织，顺着裂痕缓缓弥合破碎镜面。

塔维尔感受到白柳渡来的暖意，眼底水光浮动，主动将镜面核心碎片分出一半，透过裂缝递到白柳掌心。冰凉剔透的碎片落在手中，带着深海万年的温柔。

“持有碎片，你我神魂绑定，往后无论多少副本相隔，我都能感知你的方位，再也不会彻底走散。”

镜面裂痕缓缓愈合，原本禁锢塔维尔的规则枷锁悄然碎裂。巨大的落地镜化作漫天细碎蓝光，尽数收拢进塔维尔的体内。

再也没有牢笼困住神明。

塔维尔的身形踏出长久囚禁他的镜面，踩在潮湿滩涂之上，终于真切站到白柳面前。银蓝色长发随海风轻扬，冰蓝色眼眸完完整整映出白柳一人的模样。

他微微俯身，轻轻抱住白柳，冰凉单薄的身躯紧紧贴合，积攒无数岁月的思念尽数化作拥抱。

“我出来了。”塔维尔埋在白柳颈侧，嗓音轻软，带着如愿以偿的安稳，“从今往后，没有镜面相隔，没有山海阻隔，我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白柳抬手，缓缓环住他的脊背，掌心抚过他银蓝色的发丝，唇角扬起真心实意的笑意。手中半块镜面碎片与口袋里的旧糖纸贴合在一起，少年时期的约定，此刻终于圆满落地。

远处副本通关提示音缓缓响起，可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深海残月之下，潮起潮落，神明终于走出永夜，奔赴属于他的人间。

“往后所有惊悚游戏，所有生死难关，我们一起走。”白柳轻声开口。

塔维尔点头，指尖牢牢扣住白柳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愿松开半分。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