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爽文甜文宠文 

覆盆子

我是游医,他却以婚相报

第二天沈砚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推开院门,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衣领上沾着一点灰,像是翻了许多旧架子蹭上的。苏潜在灶台边切菜,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她微微摇了一下头,没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她看懂了——没拿到。

他在井台边洗了手,走过来在灶房门槛上坐下,背靠着门框,长腿屈着,看着苏潜在灶台前把切好的白菜下锅。锅里的油滋啦一声炸开,葱姜的香气立刻裹住了整间小灶房。他隔着一层油烟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兵部那卷抄本的索引被调走了。档架上留了个空位,签条上写的借阅人是梁奉手下的文书官,借阅日期是七天前。"

苏潜往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转身靠在灶台边看着他。"他把索引拿走了。那本药册就算还在兵部,没有索引号也翻不到。"

沈砚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灶台边沿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罐上,罐子里插着两片薄荷叶,是昨天早上剩下的,已经蔫了。他伸手把蔫了的薄荷叶拿出来放进旁边的灰堆里,又把罐子里的水换了新的一碗清水,这才收回手。

"但索引调走的记录还在。"苏潜说,"他们只要了索引,没要药册本身。说明梁奉还没找到兵部那本药册放在哪一格架子上,只是在查它在不在。"

"对。所以他下一步会让那个文书官把整个兵部旧档区域翻一遍,找到药册的编号之后再提走原件。咱们的时间够他翻完整个区域——旧档区的架子有四十多排,一本一本找要翻到月底。"

"月底。"苏潜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还有半个月。"

沈砚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伸手帮她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白菜已经煮软了,汤面泛着微微的乳白色。他放下锅盖,问了一句"崔渡呢"。苏潜说在屋里。沈砚哦了一声,转身往崔渡那间屋走去,在门口站了一下,敲了两下门进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又出来了,手里攥着一张折好的旧羊皮纸,摊开在石桌上。

苏潜端着菜碗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画着兵部旧档区的平面简图,四十多排架子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中间靠后的位置被炭笔圈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是沈砚的笔迹:"索引调出,空位在此。"

"他借走的索引原本放在这一排。"沈砚指了指那个圈,"药册如果还在,一定在索引架相邻十排以内。旧档归类的规矩,索引号前三位相同的册子并排放置。梁奉的人借走了索引,但他未必知道这个编号规律。"

"咱们知道。"

"咱们知道。"沈砚把羊皮纸折起来收进袖中,"我明天去一趟兵部旧档区。不看药册,只看索引架相邻十排的编号标签,把那段编号范围抄回来。回来之后咱们对一下驲馆那份调拨单上写的药册编号前三位,就能锁定目标在不在那片区域。"

苏潜听完在石桌边坐下了。她把菜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给沈砚也盛了一碗饭。两个人在暮色里面对面坐着吃饭,暮光从院墙外面斜斜地切进来,把桌上的碗沿镀成一层暗金色。远处巷子里传来谁家收衣服的拍打声,还有小孩跑过去闹成一团的嬉笑声。

苏潜低头扒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编号,但耳边那些小孩跑动的声音让她想起另一个人。她抬头往院墙方向看了一眼——墙头空着,没人趴在那儿探头。

林衔今天一天没来。

晚饭后苏潜洗了碗,把晾干的碗一只一只叠好收进灶房的碗柜里。窗台上那只粗瓷碗还在原位,碗底压着的纸条被她换了一张新的——她把今天薄荷叶换了水之后摘了新的一片嫩叶压在碗沿底下,叶片薄薄的透绿,像一小片被压平的春天。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薄荷叶在夜风里轻轻卷了一下边,然后合上窗回了屋。

第二天清早院门被敲了三下。

苏潜披着外衣去开门,门外的晨光还带着露水的凉意,门口站着林衔。他的领口系得歪了半边,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看起来像是赶了一大早的路。他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布袋子,袋口系着细绳,绳头湿漉漉的。

他把布袋子递过来:"关外山坡上摘的覆盆子,还带着露水,你尝尝——酸不酸。"

苏潜接过袋子,解开绳头往里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小果子挤成一团,水灵灵地贴着布壁,像是刚从枝头上被人一粒一粒摘下来的。她捻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先在舌尖上炸开,然后一点微微的甜从酸底下慢吞吞地浮上来,像天快亮的时候那种颜色。

"不酸。"她说。

林衔站在门口咧嘴笑了一下,日光把他眼底下那圈淡淡的青色照出来了,像是没睡够的样子。但他没说自己去了哪儿,也没解释昨天为什么没来,只是把手里的细绳头绕了几圈收进自己袖子里,朝苏潜点了下头说"那我走了",转身踩着晨光跑了。

苏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布袋子在手里沉甸甸的,覆盆子挤在袋壁里的触感温凉潮湿,像刚从晨露里捞出来的。她低头又捻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还是先到,这一次甜跟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愿意多待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