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抓捕三手妖人,任平生、夏侯多多与师父傅千山连夜赶往县城,去找师弟赵八。
不过,在此之前,有必要交代一下赵八这几日的行踪。
在县城最气派、守卫最森严的县长府邸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被当地人私下唤作“吃人县长”的赵大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
他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原来只是个噩梦。
“县长!您怎么了?”
门外值守的两名手下听见动静,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立刻冲进房内。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赵大头见只是虚惊一场,顿时怒火上涌,阴沉着脸把两人轰了出去。
其实,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连日来,他每晚都会梦见一个枯瘦的老头,无声无息地飘在自己床前,双眼空洞,面色青灰,喉咙里挤出阴冷嘶哑的声音:“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话音未落,那老头便扑上来,两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只需几秒,就能拧断他的气管,让他窒息而亡。
这个老头,赵大头认得——正是几天前自己亲手审理的一桩命案的原告。
那老头有个十九岁的儿子,孝顺懂事,因家境贫寒,早早辍学上船做工,替父亲分担生计。谁料干了半个月,竟在装卸货物时失足落水,溺亡于河中。
“他才十九岁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头悲痛欲绝。听闻儿子死得蹊跷,他咬牙将船主告上了县衙。
“求县长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老头跪在堂下,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赵大头本不屑理会这类寻常案子,但这次不同——被告王船东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背后牵连着几条运货船的生意,更关键的是,对方早已悄悄送上七十万的支票。这案子,成了他敛财的绝佳机会。
“王船东,你怎么说?”他端坐堂上,语气看似公允。
“县长大人,小人冤枉!”王船东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眯眼一笑,神情满不在乎,“那小子脑子不灵光,听说常嚷着要跳河寻死,自己想不开,怪得了谁?”
偏远之地,有钱有势者向来横行无忌。他名下几条船每年不知吞没多少条人命,早已习以为常;何况贿赂早已到账,他根本不怕。
“胡说!我儿清清白白,怎会寻死!”老头一听这话,当场崩溃,老泪纵横,却仍强忍悲愤,只转向赵大头磕头哀求:“求县长大人明察!”
王船东则懒洋洋往后一靠,嘴角含笑,把皮球又踢回给赵大头。
赵大头心里清楚得很:船上护栏年久失修,锈蚀断裂,才是导致坠河身亡的真正原因。按律,船主难辞其咎。
可他早已收下七十万的支票,所谓“秉公办理”,不过是走个过场。
“你儿已年满十九,理应知晓危险。”他一拍惊堂木,斩钉截铁宣判,“既属失足落水,与旁人无关,此案结案。”
“县长大人英明!”王船东心领神会,拱手一笑,扬长而去。
老头呆立原地,身子晃了晃,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哈哈哈……好一个‘英明’!好一个‘秉公’!你这狗官!贪赃枉法!还我儿子命来!”
他指着赵大头破口大骂,声嘶力竭:“官商勾结!草菅人命!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若非现场警卫人员死死拉住,他几乎就要扑上前去拼命。
赵大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当即暴怒下令:“把这刁民给我关进牢里!饿他三天!看他还有没有力气骂人!”
在他看来,这种穷苦百姓,关几天就老实了。
他万万没想到,老头丧子之后,早已心如死灰,生无可恋。
第二天清晨,狱警便发现老头上吊了,早已气绝。不仅如此,那老头用自己的血,在监狱的墙上给赵县长写下了一个极度可怕的诅咒。
“不好了!出事了!”
狱警吓得魂飞魄散,一路小跑冲进后宅报信。
彼时赵大头正搂着一名年轻女子调笑嬉闹,见那人莽撞闯入,脸色瞬间阴沉如铁:“滚!屁大点事也来扰我清静!死了?埋了便是!还不快滚!”
他并非惧怕事情闹大,而是恼火这下属坏了他兴致。
“小的知错,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那狱警不敢多言,赔着笑脸,弓着腰匆匆退出。
在他们眼里,死个穷老头,不过是寻常小事,无人在意。
可赵大头不知道,恶念积得多了,终有反噬之时。
当晚,他照例搂着那女子酣睡。半夜,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耳边响起低哑的呼唤,起初微弱,渐渐清晰,最后竟如贴着耳廓嘶语:“赵大头……还我命来……”
他眼皮沉重,却莫名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不由自主地缓缓睁开眼——
只见那个吊死的老头,正倒悬于床顶,脖颈扭曲,舌头垂至胸前,一双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他,脸上肌肉抽搐,嘴唇开合间吐出怨毒之声:
“犭句官……你还我命来!我要杀了你!为我儿偿命!”
此时,他的五官狰狞扭曲,双眼赤红,正朝自己怒吼咆哮,声嘶力竭地逼他为儿子偿命。
赵县长吓得魂飞魄散,可偏偏就在这一瞬,身体仿佛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四肢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动不了,那老头却动了——一双枯瘦如柴、指甲乌黑尖长的手猛地探到眼前,随即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骇人,赵县长只觉喉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捏断。呼吸越来越艰难,胸口像被铁箍越收越紧,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啊——!”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身体突然一松!他猛吸一口气,惊叫着从床上弹坐而起,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