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还是太傻——这荒郊野岭、夜深人静,谁会听见?可三人就是吃准了他爱面子的软肋,又一次成功把他拐上了“行侠仗义”的贼船。
“哇!赵八还真厉害!”
“嘿嘿,论功夫,绝对算是高手!”
赵八确实名不虚传。听清任务后,他身形一闪,如猿猱腾跃,无声无息便攀上二层主屋的屋脊。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随即翻身伏在檐口,指尖轻叩,两片瓦片应声松动;再稍一拨弄,一个约莫一米见方的小洞便悄然掀开。
他谨慎探头,朝屋内张望片刻,见床上老者呼吸均匀,睡得正沉,这才缩身一滑,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横梁之上。
屋内光线昏暗,但对夜行人而言,这点微光已足够。赵八一双夜眼在星辉映照下熠熠生辉,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嘴上一直推脱,可听完前因后果,赵八早已入戏,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今晚的任务,便是将那特制的药水,一滴不漏地灌入老人口中。
寻常人若想在老人熟睡之际喂药而不惊动对方,难如登天。可赵八自有手段:他取出一根细长棉线,一头浸入药汁,另一头则缓缓垂下,精准悬于老人唇边。随后屏息凝神,指尖微颤,药汁便顺着棉线,一滴、一滴,稳稳渗入老人微张的口中。
这种办法非但没把老头惊醒,反而让他舒坦得在梦中微微张开了嘴,一点一点地将药汁全咽了下去。
赵八也沉得住气,足足耗了半个时辰,才把竹筒里那药汁一滴不剩地灌进老头口中。
按原计划,今晚到此便该收手了。可赵八贼心不死,刚直起身,目光一扫,就落在床尾小桌上那只上了锁的乌木匣子上。他干这行几十年,眼力毒得很——但凡这种精巧上锁、藏在卧房隐秘处的小匣子,十有八九装着值钱货。他哪还忍得住?
那把锁在他手里不过三秒便“咔哒”一声弹开。他屏住呼吸,轻轻掀开匣盖——果然没让他失望: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沉甸甸、亮闪闪,少说也有十多斤。
赵八心头狂喜,赶紧掏出随身布袋,手脚麻利地把金子全装了进去。可他全然没察觉,身后床上的老头,正以一种极其僵硬又诡异的姿态,缓缓坐了起来。
“哏……哏……”
几声干涩怪异的喉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赵八浑身一激灵,差点当场失禁。
“哏哏哏——!”
他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还昏睡如死的老头,此刻已歪着脖子、斜吊着眼珠,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后,嘴角咧开一道僵硬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他。
赵八哪里知道,阎老九用罗刹参熬制的这剂药汁,本就是迷魂乱神之物——服下后心智尽丧,形同活尸。此时的老头,早已不是人,而是一具被药性驱使的躯壳:四肢绷直如木,关节咯咯作响,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赵八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已如饿狼扑食般嘶吼着扑来,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换作常人,早吓得腿软瘫倒。好在赵八身手矫健、应变极快,一个侧身翻滚避开爪子,转身便朝窗户猛冲过去——“哐当!”一声巨响,窗棂碎裂,他纵身跃出,足尖在瓦檐上一点,腾身翻上墙头。
“嗷嗷——!”
窗外三人正蹲在院墙外暗处观望,一听这凄厉怪叫,再不见赵八出来,立刻明白出了岔子。果然,叫声刚歇,赵八便撞破窗户狼狈蹿出,翻上墙头,头也不回地蹽了。
而那老头,竟也紧跟着扑到窗边,双手扒着窗框,整个身子悬在半空,喉咙里不断挤出“嗷嗷”的嘶鸣,脖颈扭曲,眼白翻出,活脱脱一头挣脱牢笼的恶兽。
傅千山冷笑一声:“哼,让这老东西尝尝罗刹参的滋味。”
原来,这薛神医表面是镇上赫赫有名的中医,实则心术不正——救人不多,害人不少:或借诊病之名勒索钱财,手段阴损,积怨已久。今日遭此报应,倒也算天理昭昭。
见赵八脱险,三人不再逗留,悄然撤离宅院。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宅子里便炸开了锅:“不好了!薛神医疯了!”
“啊——他咬我!他真咬我!”
不多时,三人已离开镇子,踏上蜿蜒山路。
赵八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上的抓痕,一边嘟囔:“我就知道,跟你们搭伙准没好事……”
“谁让你贼心又起,非要去翻人家箱子?”
他这一身血道子,全是方才和老头搏命时留下的。
“这就叫——起贼心,必遭其祸。”
傅千山非但没半句安慰,反倒凉凉补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不懂我们这行的规矩?贼不走空!”赵八梗着脖子争辩。
任平生望着他狼狈模样,忍不住心想:若真能重来一次,赵八大概宁愿当初被水猴子拖进深潭淹死——淹死,总比碰上我们三位强。 。
“赵大侠,得了金子,是不是该请客了?”
“啥?你说啥?”
“请客——好呀!”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我被抓成这样,你们不该先问问疼不疼、伤没伤?”
“哦——吃好东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