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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不及了

即使我们成为大人(短剧同人)

苏念念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刚才听见里面吵嚷声就往外跑,想去叫人,可还没跑出院子,就听见里头砸碎玻璃的闷响,她折返回来,恰好看见那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她顾不得躲,侧身贴着墙让开,等那些人走远了,才踉跄着冲进灵堂。

然后她就看见了这一幕——

陆栩跪在地上,额角的血顺着下颌滴在白菊上,碎玻璃扎进掌心,血混着酒液淌了一地。肖禾双手捧着他的脸,满手是血,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姿态亲密而急切。

苏念念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陆栩。"

陆栩的肩膀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肖禾倒是转过头来,看见苏念念站在门口,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收回了捧着他脸的手,但指尖还悬在他下颌旁,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彻底撤开。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干涩:"念念……你来得正好,快、快去打盆清水来,再找条干净毛巾……他头上的伤口要清理。"

苏念念没动。她的目光越过肖禾,落在陆栩垂着的后脑勺上。他整个人跪在灵堂中央,黑西装被酒液浸透,肩胛骨隔着布料凸出来,瘦得触目惊心。

"你带了医药箱吗?"苏念念问肖禾,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肖禾愣了一下:"……我房间里有一个,但是——"

"去拿来。"

肖禾看看她,又看看陆栩,咬了咬下唇,转身快步出去了。

灵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念念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她没有碰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递到他视线下方。陆栩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血还在滴,滴在她递过来的那张纸巾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没接。

"陆栩。"苏念念叫他,声音比刚才还轻,"抬头。"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尾泛着湿润的红,但一滴泪都没有。看见她的脸,他瞳仁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别开了目光。

"……你怎么来了。"他哑着嗓子说。

"你说我怎么来了。"苏念念把那团被血洇透的纸巾攥在手心,另一只手去扳他的下颌,想看他额角的伤口,"别动,让我看看——"

陆栩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苏念念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她蹲在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香烛的灰在空气里缓缓飘落。

"你刚才用自己砸自己。"她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陆栩,你疯了吗。"

"不然呢。"陆栩垂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让他们砸?"

"你可以报警。"

"报了。等他们来,人也跑了。"

苏念念沉默了几秒。她看着他垂在膝侧的手,掌心那道被玻璃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黑色西裤上,看不出颜色,只洇出更深的水渍。

"手给我。"她说。

陆栩没动。

苏念念直接伸手,握住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陆栩挣了一下,但力气小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刚才那一下砸自己,显然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苏念念把他的手掌摊开,看了两秒钟,眼眶倏地红了。

"你……"她吸了一下鼻子,硬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你等肖禾拿药箱来。"

"不用。"

"我说用就用。"

陆栩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过去陆家少爷的从容和疏淡,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露出底下的东西——疲惫、茫然、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被深压下去的脆弱。他很快又垂下眼去,但苏念念看见了。

她攥着他的手腕,指腹贴在他腕骨的脉搏上,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快而紊乱。

"……苏念念。"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你能……"

他没说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只是把头更低地垂下去,刘海被血黏在额上,遮住了整张脸。苏念念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很轻,如果不是她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她松开他的手腕,安静地跪坐到他旁边,没有抱他,也没有拍他的背,只是把自己挪近了一点,肩膀贴着他的肩膀,身体微微倾过去,像是替他挡住了身侧那一片空荡荡的冷风。

陆栩的颤抖停了一瞬。

他侧过头来,隔着被血黏住的碎发,看了她一眼。苏念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供桌上母亲的遗照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圈还是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他就着这个角度,安静地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覆在她搁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冰凉,沾着干涸的血渍,指节上还有蹭破的皮。

苏念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抽开。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肖禾提着医药箱急匆匆跑回来。她一步跨进门,看见两个人并肩跪坐在灵堂中央,陆栩的手搭在苏念念的手背上,两个人的侧脸隔着半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肖禾的脚步顿了一下,在门槛边停了两秒钟。然后她垂下眼,把医药箱放在地上,声音尽量放得平常:"药箱拿来了。"

陆栩收回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撑着地面站起来。苏念念也跟着站起来,扶了一下他的手肘,又很快松开。

肖禾已经蹲下去打开医药箱,拧开碘伏瓶盖,撕开纱布包装,动作利落。"陆栩你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她仰头看他,语气很轻但很稳,"别站着,血滴到衣服上了。"

陆栩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苏念念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微微仰起头,任由肖禾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清理额角那道伤口。肖禾的手指隔着纱布摁在他伤口边缘,问疼不疼,他摇头。肖禾又换了块棉球去擦他掌心的碎玻璃,他的手掌蜷了一下,肖禾立刻停住:"有玻璃碴在里面,你别动,我慢慢夹。"

苏念念看见肖禾的额角沁着细汗,嘴唇抿得很紧,动作却极稳。她蹲在那里,一只手托着陆栩的掌心,另一只手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剔出嵌在肉里的玻璃碎屑。她偶尔抬头问陆栩一句什么,陆栩就嗯一声,或者摇一下头。

苏念念忽然发现,肖禾与陆栩之间有一种她插不进去的东西。那种东西叫"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叫"他在最绝望的时候是她把他拉回家的",叫"她替他挡过混混,他把她护在身后"。

她站在灵堂门口的光线里,手里还攥着那团洇了血的纸巾,指尖被黏腻的触感浸得发凉。

麦小麦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陆栩在处理伤口,脸色骤变:"怎么了这是?!肖禾你说——"

肖禾简短地说了刚才的事。麦小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拍了拍陆栩的肩:"……辛苦了,小栩。"

陆栩摇摇头,没说话。

麦小麦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苏念念,走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念念,你怎么来的?自己开车?"

"打车。"

"……等会儿我让穆然送你回去?天快黑了。"

苏念念看了一眼灵堂里正在包扎的陆栩。肖禾已经剪断纱布,拿胶带固定好了,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医药用品。陆栩坐在那儿,额角贴着白色纱布,掌心里也缠着绷带,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包扎过的瓷器,看着完整了,但细看全是裂痕。

"我自己回去。"苏念念说,"不用送。"

她转身要走。

"苏念念。"身后传来陆栩的声音,哑的、轻的,像是用气声在叫她。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路上小心。"

苏念念攥着那团纸巾的拳头紧了紧,然后嗯了一声,抬脚跨出了灵堂的门槛。

院子里光线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白幡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念念走出几步,在院门口停下来,背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颤了一下,又一下,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灵堂里面,肖禾把医药箱合上,站起来,把沾了血的棉球和纱布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回头看了陆栩一眼,犹豫片刻,开口:"……她走了。"

陆栩坐在那儿,垂着眼,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掌心。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肖禾转身走到供桌前,把那束被酒液溅湿的白菊换掉,又点燃三炷新香,插进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来,模糊了遗照上母亲温柔的笑眼。她背对着陆栩,把声音压得很平,像是不想让情绪泄露半分:"你要是想追,现在还来得及。"

陆栩没有回答。

肖禾把香插好,转过身来,看见他依然坐在那儿,一只手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盯着地面某处,那里有苏念念刚才跪坐时留下的、裙摆压出的细碎褶皱。

晚风从灵堂门口灌进来,吹得白幡飘飘摇摇。陆栩伸出手,用缠着绷带的指尖,轻轻抚了一下地面上那个褶皱的痕迹。

"……来不及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