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六位数的黑色真丝睡袍。
他的头发,比江岫白翻窗吵醒他时更乱,脸色也比之前更冷。
沈砚辞半眯着眼睛,像刚从深度睡眠里被硬拽出来,整个人散发着“你最好有个好理由”的气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厨房:灶台上留着浅浅水渍,餐桌上摆着煮面的锅,少年赤脚坐在桌边的高脚凳上,正低头吃面。
江岫白嘴里含着面,抬头看他。
两人静静对视。江岫白慌忙把那口面咽了下去,咽得太急,噎得他眼眶泛红,但不敢咳嗽,硬生生憋住了。
“……晚上好。”他说。
“你在煮面?”他说。
“嗯。”江岫白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凌晨,在大家都睡觉的时候。”
“……嗯。”
“用一口锅。”
江岫白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不锈钢小锅,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和一个碗。”沈砚辞的目光飘向灶台上的不锈钢碗。
江岫白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接哪一句。
沈砚辞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半夜被一碗面吵醒不是这世界上最离谱的事。
“你晚上爬我的窗户,”沈砚辞语气依然很平,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精准地踩在江岫白的心跳上,“凌晨在大家的厨房弄出爆炸一样的动静,还以为进了贼。”
“不是爆炸。”江岫白小声辩解,“碗打翻了,锅没翻。”
“锅没翻。”沈砚辞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
“你觉得这句话能构成辩护?意思是,你确实打翻了一个碗,但你希望我因为锅还平安无事而表扬你?”
江岫白张了张嘴:“没摔坏。”
江岫白把筷子放下,对着沈砚辞说:“我饿了。”
这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但语气又软又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我饿了,所以我要吃面,这是自然规律,不是我的错。
沈砚辞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一眼地上江岫白还没来得及擦的那一片水渍。
他的目光落回江岫白身上,忽然顿了一下。
江岫白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自己的两只脚正踩在高脚凳的横杆上,脚背瘦得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着,脚底还蹭着从楼下带上来的灰。
“你没穿鞋。”
江岫白把脚往后缩了缩:“……忘了。”
“忘了。”沈砚辞重复了一遍,“你从二楼走下来,穿过走廊,路过餐厅,进厨房开火煮面,全程没发现自己光着脚。”
江岫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说实话,不是忘了,是鞋踢掉在沈砚辞窗户底下了。刚才爬窗的时候太狼狈,一只甩进了灌木丛,另一只卡在排水管和墙面的夹缝里,他挂在窗台上被沈砚辞拽进去的时候,根本没顾上捡。
“你明明就是怕回去捡鞋又被抓一次,”团子的声音在脑海里悠悠地冒出来,“刚才挂窗台上那会儿,沈砚辞一开灯你魂都快飞了。”
“不许说。”江岫白在心里回了一句。
“……走得太急。”他换了个说法。
沈砚辞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双缩在横杆后面的脚上,停了一秒。
“行,这个我姑且不追究。但我比较好奇,你踩到玻璃了吗?”
江岫白愣了一下。
“纪淮舟上周在这儿打碎过一个杯子,阿姨扫过,但昨天扫地机器人又从餐厅拐角清出一块碎片。就在你下楼的必经之路上。”
他低头看了看江岫白缩在横杆上的那双脚。
“看来是没踩到。不然以你那点胆子,现在应该还坐在楼梯上,而不是在这儿煮面。”
江岫白脚趾蜷了一下:“……我没看见玻璃。”
“对,你当然没看见,”沈砚辞点了点头,“灯都没开。”
他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
“摸黑下楼,摸黑绕过玻璃碎片,摸黑开冰箱精准取出鸡蛋,摸黑开火煮面,你还挺适合夜间作业的。”
江岫白抿了抿嘴唇,觉得这大概不算夸奖。
沈砚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扫了一眼玄关的方向。
“门口鞋柜里有拖鞋和你日常穿的鞋。进门右转。”
江岫白顺着他的目光往玄关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我没注意。”
“嗯,”沈砚辞说,“你没注意的事挺多的。”
沈砚辞没再说话,他走到灶台前,拧了拧旋钮检查火,然后靠在灶台边,盯着江岫白。
江岫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面还在锅里,不吃会坨,只好低下头继续吃。
他吃东西的样子不是很好看,低着头,筷子用得不太熟练,偶尔掉几根面在桌上,但他吃得非常认真,一口接一口。
沈砚辞就这么看着。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有趣的观察结果,“你吃东西的样子,像某种小动物在埋头刨食。”
江岫白的筷子停了一下。
“换成人话就是,”沈砚辞顿了顿,“吃相不太雅观。”
沈砚辞走了过来,在江岫白对面坐下,江岫白愣住了,他没想到沈砚辞会坐下来。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面。一个荷包蛋,一坨煮得有点过的面条,汤底就是白水加盐,寡淡得几乎透明。整锅面唯一的优点大概是,它确实是热的。
“你就吃这个?”沈砚辞问。
“嗯。”江岫白说,“冰箱里的鸡蛋。”
“冰箱里有火腿、芝士、蔬菜、手工巧克力,”沈砚辞一样一样数出来,语气像是在列罪状,“你只拿鸡蛋。”
“其他不是我的。”江岫白说。
沈砚辞顿了一下,他看了江岫白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珍稀物种,一个会半夜爬窗户、会在厨房摔碗、但觉得冰箱里的火腿不属于自己所以不碰的人。
“冰箱里的东西,”沈砚辞说,一字一顿,“是公用的,便条上写了,‘食材请按需取用’。”
江岫白眨了眨眼。
“你不认识字?”
“……认识。”
江岫白看了看锅里的面,又看了看沈听澜。沈砚辞坐在对面,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被你吵醒了所以你也别想好过”的气场。
江岫白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在沈砚辞的注视下,他把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沈砚辞问。
江岫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白水煮面加鸡蛋,”沈砚辞说,“你管这叫好吃。”
“我加了盐。”江岫白纠正他。
沈砚辞闭了一下眼睛,江岫白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砚辞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快到看不清。1
(⑅˃◡˂⑅) 好甜呀,磕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