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伏案，暗寄掂念（第14章）

接连几日的阴雨过后，气温又往下落了一截。

走廊窗边的梧桐树叶大半泛黄，风一吹，成批的枯叶打着旋往下飘落，铺满教学楼楼下的步道。校园里的氛围悄悄紧绷起来，走廊里打闹说笑的声音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数学单元测试，就在周三上午如期到来。

早读课结束之后，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沓试卷走进教室，纸张摩擦发出哗啦的轻响。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连忙收拾课桌，只留下一支黑笔、一块橡皮摆在桌面。

按照考试座位排布，两人被分到了教室的两端，隔着整整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杨博文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左奇函靠窗，遥遥相望，中间隔着数十名埋头准备考试的同学。

没法悄悄传纸条，没法课桌底下轻轻触碰，连对视，都要小心翼翼避开监考老师的视线。

左奇函低头整理文具，余光不经意扫过教室中间，遥遥看见杨博文端正坐好的背影。少年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捏着笔，看得出来心底带着一点紧张。

他悄悄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攥紧笔杆，心底默默为他挂念。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顺着过道依次分发。

雪白的试卷落在桌面，印刷好的题目密密麻麻铺展开来。铃声一响，考试正式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安静得连呼吸声都隐约可闻。

左奇函审题飞快，下笔沉稳，一道道选择题、填空题很快写完。遇到复杂的几何证明题，他也只是微微停顿片刻，理清思路便迅速落笔。

做题间隙，他会趁着监考老师转身看向黑板的间隙，极快地抬眼，往杨博文的方向望一眼。

杨博文眉头轻轻蹙着，视线紧紧落在试卷之上，笔尖停顿在压轴大题处，迟迟没有落下。指尖无意识转着黑色水笔，看得出来正卡在思路上。

左奇函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明明前几天放学后，花了好长时间陪着他反复练习同类型的题型，可考场之上，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能提醒，不能提示，不能走到他身边慢慢拆解题目。

只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担心藏在心底，盼着他可以自己回忆起解题步骤。

收回视线，左奇函沉下心，继续完成自己试卷剩下的题目。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墙上挂钟的指针，一下一下缓慢走动。

大半同学已经写完大半试题，考场之中只有持续不断的写字声。

杨博文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的题干，脑袋飞速回想那天黄昏教室里，左奇函讲题时说过的思路。

先找辅助线，锁定相等角，证明三角形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笔，小心翼翼在草稿纸上画出辅助线，一步一步推导演算。

草稿纸上一行行公式慢慢铺开，原本一团乱麻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左奇函提前二十分钟便写完了整张试卷。

他没有立刻交卷，反复检查选择填空，验算大题步骤，确认答案没有疏漏。检查完毕之后，便单手撑着脸颊，装作随意看向窗外，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一次次飘向教室中间的少年。

杨博文依旧埋着头，笔尖不停在试卷上书写步骤，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挡住一点眉眼。

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

杨博文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问。

他飞快回头从头检查一遍整张试卷，确认没有漏题，才轻轻放下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悄悄抬眼，下意识朝着靠窗的位置望去。

隔着一排排低头答题的同学，视线精准撞上左奇函望过来的目光。

短短一瞬。

没有笑容，没有动作，只是遥遥对视一眼。

左奇函轻轻朝他极淡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带着无声的鼓励。

杨博文的心忽然安定下来，悄悄弯了弯眼角，立刻收回视线，端正坐好，等待考试结束的铃声。

叮——

悠长的下课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起身，示意所有人停下笔，按顺序收齐试卷。

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气氛瞬间散开，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最后一道题太难了，我根本没写完。”

“还好昨天刚好练过类似题型。”

同学们互相对着答案，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杨博文收好文具，起身穿过拥挤的过道，快步走到靠窗的位置。

周围不少同学围在一起讨论题目，两人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压低声音说话。

“最后那道压轴题，我写出来了。”杨博文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藏不住一点小小的欣喜，“做题的时候，一直在回想你那天给我讲的步骤。”

“那就好。”左奇函看着他眼底发亮的模样，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不要太紧张，等成绩出来再说。”

“还是有点担心步骤会扣分。”杨博文轻轻咬了咬下唇，“万一过程写得不完整。”

“就算扣几分也没关系。”左奇函放轻语调安慰他，“这次只是单元测，正好能找出薄弱的地方，我们再接着练。”

周围不停有同学从身边走过，他们不敢停留太久，简单说了两句话，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去往走廊透气。

一整个中午，班里所有人几乎都在议论上午的数学试卷。

杨博文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做题的时候明明还算顺利，可一想到判卷老师严格的扣分标准，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直到第二天早读下课，数学老师抱着批改完成的试卷走进班级。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一摞厚厚的卷子。

老师一张张念名字，下发试卷。

一张又一张试卷顺着课桌传递，红色的分数印在试卷顶端，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左奇函，147。”

老师念出名字，将试卷放在讲桌边缘。左奇函起身走上前拿回卷子，整体发挥很稳定。

没过片刻。

“杨博文，117。”

听到分数的一瞬间，杨博文快步上前接过试卷。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卷首鲜红的数字上，紧接着看向最后一道大题。

最后一问扣了三分，正是步骤书写不够严谨被扣去的分数，整体已经比之前的测试进步了一大截。

他松了一大口气，走回座位，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左奇函，眼底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轻轻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左奇函低头扫过试卷上的错题，指尖点在大题扣分处。

“看到没有，就是这里，推导条件没有写全。”

趁着课间短暂的空闲，他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完整地写了一遍标准答题步骤。

“下次写题，每一个得出结论的依据，都必须写清楚。”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草稿纸上，少年的字迹工整利落，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杨博文撑着脑袋，认真低头看着纸上的步骤，乖乖点头：“记住啦，下次一定写完整。”

窗外秋风缓缓吹动树梢，落叶缓缓飘落在窗台上。

一场测验，一次忐忑不安的等待，一张带着进步的试卷。

不必追求次次满分，只要每一次都比昨天的自己更好。

少年并肩，彼此督促，相互陪伴，一点点朝着共同的目标慢慢前行。

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声响起。

两人默契收回草稿纸，坐直身体，准备迎接下一堂课。

课桌之间窄窄的缝隙，藏着独属于他们无声的惦念与期许。

漫漫求学长路，伏案刷题，朝夕相伴，岁岁并肩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