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还残留在山林之间,权一行站在院门口,望着权珩远去的背影,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白日里山间闲游的惬意还萦绕在心间,可那份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却愈发清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毫无灵力波动的经脉,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方才山涧旁,兄长说并肩的方式不止一种,可他依旧渴望拥有力量。他不想永远蜷缩在后山小院,等着对方庇护,不想每次出事,都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更不想永远成为权珩的软肋。
第二日,权珩再次过来探望,刚踏入院门,就看见权一行端正地坐在青石台阶上,神色格外认真,和往日怯懦退缩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等权珩开口询问,权一行便主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却又十分坚定:“哥,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权珩放缓神色,温声道:“你尽管说便是。”
“我想请你教我功法。”
话音落下,少年紧张地攥紧衣角,不敢直视兄长的眼睛。他清楚自己灵根闭塞,无法吸纳天地灵气,修习仙门功法本就是天方夜谭,这个请求听起来荒唐又不自量力。
“我知道我的灵根有残缺,没办法像其他弟子一样修炼灵力。”权一行语速很快,生怕自己犹豫之后便再也没有勇气开口,“我不想一直躲在这里,不想永远只能依靠你的保护。就算没办法修成大道,哪怕只是学会一点防身的本事也好,若是日后再遇到麻烦,我可以自己应对,不用事事都劳烦你出面。”
他满心都是朴素的心愿。
不想成为拖累,想要拥有自保的能力,想要试着离兄长近一点,再近一点。
权珩脸上的温和微微凝滞,心底五味杂陈。他一直想着庇护弟弟一生,从没有想过对方会主动提出修习功法的请求。他清楚灵根封禁的桎梏有多难解,强行修炼仙门心法,不仅毫无用处,还可能损伤经脉,让本就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按住权一行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一行,你的身体状况我比谁都清楚。明晰宗的功法都需要依托灵根吸纳灵气,强行修炼,只会损伤你的经脉,得不偿失。我不忍心让你承受这般苦楚。”
权一行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却并没有放弃,依旧固执地望着权珩:“哪怕不修行灵力也可以,只学招式便可。不用高深的秘术,简单的防身剑法就够了。那日山门之外,还有昨日那些弟子上门,我只能一味躲避,我讨厌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
十九岁的少年,第一次生出想要变强的执念。没有宏图大志,没有称霸仙门的野心,仅仅只是不想再拖累自己唯一的亲人。
权珩看着他眼中执拗又期盼的神情,终究无法狠心拒绝。他沉吟许久,缓缓松了口。
“好。”
这一个字,让权一行瞬间抬起头,眼中泛起惊喜的光芒。
“宗门正统心法我不能教你,强行修炼有害无益。”权珩缓缓说道,“我还记得一套基础的强身健体剑法,不需要依赖灵气运转,只依靠身形、招式与力量便可施展,能够强身健体,也能拥有几分自保之力。往后每日清晨,我抽出半个时辰过来,教你这套剑法。”
权一行心头一暖,重重地点头,眉眼之间终于褪去了长久以来的落寞,露出少年独有的欢喜。
权珩看着他雀跃的模样,无奈又温柔地笑了。他没办法帮他打通灵根,没办法赋予他通天修为,只能倾尽所能,教给他一套不用灵力的剑法,满足弟弟想要独立、想要不再依附他人的心愿。
暮色渐沉,两人约定好晨练的时辰。空旷冷清的后山小院,从此多了一份期待。权一行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日后的练习,他不知道前路有何种机遇,只想着认真学好这套剑法,早日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少让兄长为自己操劳半分。
天刚蒙蒙亮,山林还浸在浓重的雾气里。
权一行便早早起身,简单束好衣衫,独自立在小院空旷处等候。昨夜他几乎没怎么睡安稳,心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既盼着能学到防身的本事,又怕自己太过笨拙,学不会招式,辜负兄长的心意。
不多时,权珩踏着晨雾而来。他一身轻便青衣,褪去了宗门天骄的华贵装束,只带着一柄普通铁剑,专门用来教导弟弟练习。
这套剑法名为静尘剑法,无需灵力催动,全靠身形、步伐与发力技巧,只锤炼肉身筋骨,就算没有灵根,也能练习。
权珩缓缓演示起基础起手式,动作舒缓流畅,抬手、落臂、踏步,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开来,放慢速度,一遍又一遍重复。他怕权一行记不住,特意放慢节奏,耐心讲解发力的位置:“不用刻意运气,只用腰腹带动手臂,脚步扎稳,身子放低便可。”
权一行凝神盯着,目光一眨不眨,牢牢记住每一个动作。
可轮到自己上手时,差距便显现出来。
他跟着抬手挥剑,手臂僵硬无力,脚步虚浮不稳,铁剑在手中沉甸甸的,不听使唤。只是一个简单的劈砍动作,他做得歪歪扭扭,身子险些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几步。
少年脸颊微微发烫,满心窘迫,下意识低下头:“我太笨了,连最简单的招式都做不好。”
长久未曾活动筋骨,身子孱弱柔软,经脉缺乏锻炼,动作僵硬迟缓。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步伐,他反复练习数次,依旧达不到标准。挥剑久了,手臂发酸发胀,掌心被剑柄磨出红痕,微微泛疼。
权珩没有催促,走上前轻轻纠正他的站姿,伸手调整他歪斜的肩膀:“不急,慢慢来。你的身子许久没有锻炼,筋骨生疏是常态,一日练不成,便十日、百日去练。”
他手把手调整权一行的姿势,摆正他的脚步,指引他如何借助腰身发力,而不是单单依靠手臂力气。
一整个清晨,都在重复单调的基础动作。扎马步、踏步、劈剑、收剑。
雾气慢慢散去,朝阳爬上枝头,汗水浸湿了权一行的布衣,额角不断滴落汗珠,手臂酸痛难忍,掌心火辣辣地疼。可他没有提出歇息,依旧坚持练习。
他心里始终记着自己的心愿:学好剑法,能够自保,不再事事依靠兄长庇护。哪怕学得慢一点,辛苦一点,他也不想放弃。
休息间隙,权珩递给他水囊,看着他掌心泛红的痕迹,面露不忍:“今日就到这里吧,筋骨太过劳累反而伤身,明日我们再继续。”
权一行喘着气,轻轻点头,却依旧有些沮丧。他看着兄长行云流水的剑法,再看看自己笨拙生疏的模样,心里难免失落。
“哥,我学得真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权珩坐在青石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修行本就是日积月累的事情,天骄苦修尚且需要数年光阴,何况你从零开始。不必追求速成,每日进步一点点就足够。这套剑法,不求你能对敌制胜,只求你强健身躯,遇到危险时,有脱身的能力便足矣。”
权一行握紧微微发酸的手掌,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坚持。
往后的日子,后山小院多了规律的晨练时光。
日复一日,清晨天未亮便起身练习。扎马步一站便是许久,双腿发麻颤抖;反复挥剑上千次,手臂酸痛不已;步法练了一遍又一遍,从虚浮杂乱,慢慢变得沉稳有序。
没有灵气流转,没有功法加持,只是纯粹打磨肉身,锤炼身形。
他的身子渐渐硬朗了些许,不再像从前那般孱弱不堪,挥剑的动作慢慢流畅,原本沉重的铁剑,握在手中也渐渐顺手。只是招式依旧生涩,远远谈不上精通,更无法与宗门那些修行灵力的弟子相提并论。
可权一行已经很满足。
每一次动作变得熟练,每一次脚步更加沉稳,都让他觉得自己离“不拖累兄长”的心愿更近了一步。
闲暇之时,他还会独自留在院中多加练习。没有人指点,便回忆清晨兄长教导的细节,一遍遍复刻招式。孤寂的小院里,只有剑光轻响,少年默默坚持着属于自己的、平凡又艰难的修行之路。
他依旧是那个懵懂自卑的少年。
他的修行,笨拙、缓慢、不起眼,仅仅只为拥有一身自保的本领,能够安稳生活,不再成为权珩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