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之内人声嘈杂,仆役、护卫来回奔走,后院方向不断传来木箱磕碰的响动。所有人都在赶工,要把卷宗全部装箱运走。
沈知微靠在廊下,目光死死盯着后院大门。
沈知微:“再拖下去,文书会被全部运走。”
苏清舟手上还握着药钵,飞快扫过四周。不少护卫的注意力都被装箱的事务牵扯,但后院正门依旧站着四名带刀死士,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苏清舟:“暗渠是唯一路径,我在外帮你牵制人手,你进去尽量拣核心证据。切记,拿到多少算多少,不要贪恋全部卷宗。一旦察觉到危险,立刻原路退回。”
沈知微伸手按住腰间短刃,肩头结痂的伤口隐隐发胀。
沈知微:“我明白。”
萧逸被分在另一侧客房,隔着几重院落,没法直接过来汇合。他趴在窗沿,看见大批人手向后院集结,心里清楚事态紧迫。
萧逸抬手抓起桌上瓷瓶,故意往地上轻摔。
“哐当”一声脆响。
萧逸:“这药材竟已变质!你们驿馆就是这般存放货物?”
叫喊声再度响起,又抽调走一部分巡逻护卫。这是他给二人争取来的窗口期。
苏清舟看准空档,迈步走向院中几名正在包扎的伤员,高声开口。
苏清舟:“伤者伤势恶化,需要热水与干净布帛,速去取来。”
值守的管事被接连冒出的事端搅得心烦,挥挥手便遣散身旁两个护卫前去忙活。
回廊侧边瞬间空出缺口。
沈知微弯腰,贴着墙根快步溜到院落西侧。
墙根底下,一处长满杂草的石砌暗渠入口露在地面,洞口低矮潮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蹲下身,侧身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只能弓着身子往前挪,石壁棱角不断摩擦她肩头的伤口,结痂的地方被蹭破,温热的血慢慢浸透内层衣衫,钝痛一阵阵往身上钻。她咬着牙,不发出半点声响,借着微弱的天光,艰难向前挪动。
暗渠的另一端,连通的正是后院的后院角落。
她掀开出口处遮盖的枯枝,悄悄探出头。
后院之中,七八名黑衣护卫正埋头把一叠叠卷宗钉封装箱。大大小小木箱子堆了一地,两辆马车已经停在后院后门,车夫已经候在原地,只等装箱完毕立刻启程。
两名管事站在一旁指挥。
管事甲:“优先带走和旧朝官员相关的密档,其余无关的就地焚毁,绝不能留下把柄。”
管事乙:“动作再快些,外围还有大理寺的眼线,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沈知微屏住呼吸,躲在阴影石柱之后。
大量文书就在眼前,可护卫分布密集,只要稍有动静,立刻就会被团团围住。
她目光快速扫过箱子,其中一只木箱并未封死,边角缝隙露出来几张纸页,上面出现了当年父亲案件相关的官员名讳。
就是这一箱。
沈知微握紧短刃,正要伺机靠近。
偏偏此时,一名护卫转身,视线直直扫向石柱方向。
护卫:“那边是什么人?!”
沈知微心头一凛,知道已经暴露。
她不再躲藏,从阴影里冲出,伸手就要去抓木箱内的卷宗。
数名护卫当即拔刀围拢上来。刀刃劈砍而来,沈知微手持短刃格挡。短刃本就只适合防身,敌不过数把长刀轮番进攻。几番交手,肩头旧伤彻底崩开,鲜血顺着衣袖不断往下淌。
她凭借灵巧身法躲闪,飞快抽走箱中两三份关键纸页揣入怀中。
管事甲厉声大吼。
管事甲:“拦住她!不能让证据流出去!”
数人齐齐围杀过来。沈知微自知寡不敌众,不能恋战,转身就朝着暗渠出口方向撤退。
刀刃擦过她的胳膊,划开一道新的浅伤口。
就在护卫即将追上沈知微的一瞬间,后院大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萧逸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后院正门,手里还拎着酒壶,装作醉酒闹事,直接撞向门口守卫。
萧逸:“说好给我准备上等客房,为何将我丢在破败小屋!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故意撒泼,死死缠住门口大半护卫,给沈知微争取撤退的空隙。
苏清舟也借着送药的名义赶到后院门口,手中银针暗藏指尖,冷眼看着院内局势。
沈知微弯腰重新钻回暗渠,忍着两处伤口的剧痛,顺着狭窄通道原路折返,从西侧出口翻回前院。
怀中紧紧攥住那几张得来不易的纸页,身上衣衫已经被血浸染。
管事甲眼见抓不到人,气急败坏下令。
管事甲:“不要追人!优先装车!立刻出发!”
大批人手不再搜寻入侵者,抓紧时间把剩余卷宗全部搬上马车。后门轰然打开,两辆载满证据的马车,扬着尘土疾驰离开落槐驿。
大半核心证据,还是被转移走了。
沈知微回到西侧厢房角落,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
苏清舟快步来到她身边,一眼看见衣袖渗出的血色。
苏清舟:“伤口裂开了。”
他迅速打开药箱,拿出纱布与止血药,简单为她压制流血。
沈知微把怀里抢来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张摊开。纸上记录的,仅仅只是部分官员往来的名单,没有完整供词,只能证明张嵩勾结户部一众官吏,却依旧没有能直接坐实当年沈家冤案的铁证。
沈知微:“还是让他们把大部分卷宗带走了。”
萧逸摆脱纠缠,也寻机绕回这边,脸上没了玩笑神色。
萧逸:“没能截下全部证据,但至少我们拿到名单。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把文书运往荒郊,这份名单,能帮我们逆推出下一个藏匿据点。”
驿馆之内已经全面戒严,到处都在搜查混入的外人,此地一刻都不能久留。
外面传来三声短促哨响,是裴砚辞在外围发来的撤退信号。
苏清舟:“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再逗留,就会被堵在驿馆里面。”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借着方才混乱的局面,混在驿馆杂役之中,从侧小门悄悄脱身。
走出落槐驿范围,夜色旷野之中,裴砚辞带着埋伏的捕役迎了上来。
目光落到沈知微渗血的衣袖,裴砚辞眉头狠狠一拧。
裴砚辞:“伤口崩裂。”
沈知微把手中得来的纸页递过去。
沈知微:“大部分卷宗被转移,只拿到这些。”
裴砚辞接过纸张,借着月光快速浏览上面的人名。
裴砚辞:“不算全无收获。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户部中层官吏。顺着这些人查,就能追踪到卷宗被运送的目的地。”
萧逸擦了擦衣袖上沾染的尘土,长长吐出一口气。
萧逸:“好家伙,这一趟,差点把我这富商身份演成真的囚徒。亏得咱们跑出来了,要是被逮住,明天京城街头就能看见我们三人游街示众。”
这句打趣,稍稍冲淡众人失利的沉闷。
苏清舟目光落在名单其中一个名字上。
苏清舟:“周懋。此人在户部掌管漕运,若是要秘密转运大批箱笼,漕运河道,会是最稳妥的路线。”
裴砚辞眼神骤然一凝。
裴砚辞:“漕运码头。他们极有可能顺着河道,把证据送往城外水寨。”
一次行动没有拿到全部真相,但是新的目标已经浮出水面。
裴砚辞看向众人。
裴砚辞:“先回大理寺处理伤口,天亮之后,着手调查城外漕运沿线水寨。”
夜色沉沉,一行人调转方向,策马向着京城方向折返,下一场追查,已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