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两部手机

细心侦查的第二个星期，他终于决定在今天下午的体育课实施计划。

　　说起我们班最有钱的当属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藤咲千子同学，父亲是英国富商，母亲是日本一家大企业公司的股东。

　　围聚在她身边的是两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毫无利用价值。

　　何智同学第一次和她讲话是在初二开学的第一天（千金猫刚转过来的时候），他带着千子同学一边逛学校一边向她介绍学校和班级的规矩。

　　从言语中他就能感受到这女孩高傲的性格，还有与普通人不同的高贵气质。

　　于是在后面同班相处的一段时间后，他就很快打消了和她过多交涉的念头，把心思转移到了班里另一个有钱又骄傲的男同学。

　　他叫健之郎，刚好坐在何智的前面。

　　发横财的人是不会总是炫耀自己身上的财富的，所以他敲定前桌是个富贵少爷，丢个手机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部黑色爱疯20经常在他眼前晃悠，总是在上课时以一种很明显的姿势低头把玩，坐在后座的何智不仅一次两次提醒过他，他还是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挥挥手说：

　　“有本事就来没收我手机。”

　　没人敢去抓，也懒得去理会。只因他父亲是某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学校的宿舍楼就是由那里的工人修建的。

　　何智起了个阴暗的念头，既然健之郎这么肆无忌惮，那他就把目标锁定在这个狂妄自大的少爷身上，一直犹豫的心终于坚定了下来。

　　现如今的社会，人们手机不离身，老师碰见学生偷偷带手机也会产生一丝怜悯之心，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一边设计缜密的计划一边静静地等待合适的机会，就在今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中行动。

　　像写悬疑小说的作者那样，他假设了许多种可能与未知的因素。

　　首先是选择的时机。那么贪玩手机的人只有两种情况能让手机休息休息，一个是课间一个是活动课。

　　课间活动的时间明显的少，而且人流密集到处都是眼睛，何智预想到这里立马画了个叉，马上开始选择所有人都不在班级的时机。如果可以，希望不要在这个教学楼。

　　他列举出学校课程表上所有的不在班级的活动课。音乐课、美术课、家政课、体育课、社团活动。接着开始为其分类。

　　音乐课、美术课、家政课都是室内团体活动，而体育课、社团课是分散式课程。从后者选择最佳。

　　尽管犹豫过一下，想到可以在前者的课上举手去上厕所，但多此一举事后会成为第一个怀疑对象。

　　何智在体育课和社团课做脑部斗争，全神贯注地在卧室排练起作案过程。

　　和健之郎坐前后桌的经验，他习惯性上课把手机放在抽屉里，下课又塞进书包，除此之外还会大概率带在身上。

　　由此得知，社团课和体育课各有优点和缺点。

　　前者活动涵盖的是全校的人流量，完全不用担心会遭受嫌疑，缺点则是无法预料手机是否会带在身上；后者是经过日常观察，很明确地知道他是不会带着手机上体育课的，缺点是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容易撞上意料之外的同学，容错率较低。

　　何智犹豫不决已经第二个星期了，在一次次社团课打铃之前，亲眼看着前桌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他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了。

　　哥哥开车撞到了一个小孩，现在还瞒着家里人没赔偿医药费呢，就等着这部“救命手机”卖钱呢。

　　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上开始点名，每喊一个名字就像炸弹上的倒计时一样刺激着他的心。

　　健之郎这个时候在和排在他后面的朋友说，等会跑完圈去乒乓球场打球，还在推脱谁去器材室拿球拍。

　　何智的眼睛就像警察布的天网一般，锐利地观察着整个操场上的人，除了他们班还有两个低年级的班级同学正在热身。（记住这个伏笔）

　　一顿汗淋淋的跑圈运动结束后，他默默地注视起四分五裂的同学，惊喜的是全在他意料之中。打篮球的、踢足球的、打羽毛球的、还有一些坐在树下聊天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何智像往常那样，履行班长的职责拿着表格跟在那群同学后面，去体育器材室记录借用的器材和数量。避免有人偷盗运动器材，下课还要再回到这里重新清点，而他，现在正准备去盗窃。

　　“很好，班级里一个请假的都没有，连瓶子都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心想着，前面正背对着他的健之郎浑然不知，还在挑剔着架子上的乒乓球拍。

　　等看着健之郎和其他同学离开的背影，何智长长地舒了口气，为了避免后面有同学突然袭击器材室，他急忙将板子塞进铁架最底下的空隙中，争分夺秒地冲了出去直奔教学楼。

　　他一边跑一边瞟向手腕上的手表，在这之前何智就测试过从体育器材室到班级的距离，走路需要花费大约五分钟，跑步只用一分半不到。

　　很幸运的是，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何智猛地跪在书桌底下，一边喘气一边慌忙翻找起健之郎的书包。好在健之郎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学生，整个包里找不齐三本书，那硬硬的长方形砖块正直直地立在深处。

　　初次作案的新手，会在摸到赃物的时候神经不自觉激动又害怕，何智无数次想象这烫手山芋拿在手中是什么感觉。

　　正当他做好万全准备，用衣服挡住身体和书包的空隙时，手指突然静止在那冰冷又硬邦邦的手机膜上。

　　这件事完全出乎何智的预料，足足浪费了他一分钟，原本计划好在五分钟之内完成作案，现下发生的事情打乱了他全部的节奏。

　　“两台手机？”

　　不知道是惊还是喜，不过马上他就回过神来，处心积虑了两个星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于是他匆匆抓着两部手机分别塞进了左右两个裤兜。

　　期间他就看了一眼，在放进口袋的空隙中眼睛扫了一遍那多出来的一件赃物。接着就迅速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何智只想过一部手机带在身上的重量，不过现在容不得他多思考，只能一边捂着两边的口袋一边奋力逃回体育器材室。

　　从作案开始到结束，幸运女神都在照顾他，没有碰见任何认识他，或者他认识的人，老师也没有遇见，更没有人在途中喊住他。

　　这是何智选择在上课时间的明智选择。

　　直到他冲进器材室，气喘吁吁地扶着铁架子，才容何智有思考的时间。

　　首先他四处查看了器材室的各个角落，接着又透过窗户望向操场上的人群，然后靠在门上按着胸口长松了口气，最后才敢畏畏缩缩摸出两部手机。

　　何智仔细打量起来。两部手机的型号大小和颜色都不同。他认出左手那部是经常看见健之郎拿在手中的黑色手机，另一部白色手机质量明显不如前面那部，看起来像某种劣质的模型机。

　　对于他印象中的健之郎，书包里放十部模型机都不意外。

　　他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掂了一下右手那部重量较轻的模型机，欣喜地自言自语着。

　　“能卖多少钱呢……”

　　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整个计划中最艰难的一关，该如何熬到放学之前藏好手机并且顺利带出去呢？

　　何智显然早已想好了，只是这多出来的一部手机有些棘手。

　　距离体育器材室三个教室远的地方是男女分开的更衣室，他决定在所有人归还器材后再去把身上的男生运动服换下来，并且将赃物转移到校服裤里。

　　何智还没进班级的门，就已然听到了健之郎的叫声，这个巨婴在遇到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没有一点头脑，只会坐在原地一边哀愁一边发怒。

　　“我的手机不见了！是不是你们谁偷了！”

　　“我怎么敢拿你手机啊？”

　　“我自己都有手机为什么要拿你的？”

　　“……”

　　“我不管！你们最好识相点的交出来，要不然我去叫老师过来！”

　　周围受他气的同学们纷纷露出无语的表情，懒得去理会这个天天玩手机还理直气壮的小少爷，都悠闲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去请老师过来。

　　“快去啊，再不去等会要上课了。”

　　“是啊，快点去吧。”

　　“你们…”健之郎咬牙切齿地指着他们说道，“你们给我等着！”

　　何智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如预料的那样，以健之郎的人缘丢了一千块钱也没人会去深究，最多一边安慰他一边在心里暗喜。

　　感到受辱的健之郎怒气值满满，正无处发泄呢碰见了后桌的何智，他像吩咐仆人一样叉着腰喊他去办公室叫老师过来。

　　这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等老师过来大家都会坐回座位上，认真地听老师怎么处理这件事，无非就是先警告那个小偷主动认罪，无果后再进行全班搜查。

　　何智的脸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班长。”

　　他突然被一个声音吓到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看清是同班同学后，缓缓转过身来。

　　“怎么了？”

　　“我忘记把乒乓球还回去了。”瓶子掏出口袋里一个圆溜溜的球，“没看见你…”

　　“啊，没事，放学后拿去还吧。”

　　他定睛看了一眼瓶子手中的乒乓球，思考着瓶子这样“懒惰”的人怎么会刚好在今天的体育课去体育器材室。

　　大家回想一下，上文所述的，和他们班一起上体育课的还有两个低年级的班级，其中就有瓶子认识的善子所在的班级。

　　何智怎么也没想到，因为班级解放时间不同，她们俩刚好就在他离开器材室时决定去打乒乓球，于是便阴差阳错地出了这个漏洞。

　　“你可以帮我放回去吗？”

　　“那我放学去吧。”

　　“你现在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办公室叫老师。”

　　“为什么？”

　　“健之郎同学的手机被偷了。”

　　“啊？”瓶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全被偷了？”

　　“是啊。”

　　“确定不是他自己弄丢了吗？包里都没找到吗？”

　　“都没有，他现在还在班里发脾气呢。我先不说了，我要去办公室了。”

　　说完，何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如预料的一样，班主任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既无奈又为难，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机会也没有了，谁叫人家是建材公司老板的儿子呢。

　　当即就带着何智杀回了班级，还占用了下节音乐课的时间。

　　“给你们一次机会，谁拿的自己站出来，这次就当没这回事。”

　　讲台下的同学们闪着疑惑的目光面面相觑，有的不屑这样的处理方式，有的自言自语做自己的事情。

　　片刻后还是无人站起来，班主任的眉毛都急得拧成一条了，她无可奈何地丢出一句十分严肃的话。

　　“那全班搜查吧，我已经给过机会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何智，用眼神把这个重任推给他，作为班长的他立马意会到了。

　　何智很讲人情味，轮到搜查平时交好的同学时，他便机械性地迅速摸了一圈抽屉又翻看了一下书包。

　　何智故意越到后面搜查节奏越慢，以此来拖延掉一整节课的时间，然后再等一节课这场精心策划的盗窃便大功告成了，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查看女生的抽屉时他略显尴尬，毕竟男女有别这样很不礼貌，何智蹲下来象征性地扫了一眼瓶子的抽屉，又打开书包看了一眼。

　　正当他去检查最后一位同学，也就是同桌千金猫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个全班人都能听见的声音。

　　“两部手机都找不到，班长你要不然再重新搜一下吧？”

　　何智心想，这刚好就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好机会，便抬头看向前面讲台上一脸严肃的老师。

　　班主任回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你确定前面的同学都没有拿吗？两部手机都没有吗？”瓶子认真且严肃地盯着何智的眼睛，“不能因为交情窝藏小偷。”

　　“确定，两个都没有，还是不信的话……”

　　何智再次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显然老师是不愿意纠缠这么多的，她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正准备给出什么回应时，突然失主开口讲话了。

　　“两部？我只带了一部啊。”

　　班里的同学更加疑惑了，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便纷纷开始小声讨论着这个瓜。

　　“什么意思？”

　　“那个模型机是我向他借的，只要提他的名字就不用担心被没收了。”瓶子将视线抛向健之郎，“中午我直接扔你书包里了，你应该不知道。”

　　何智开始云里雾里地来回看着健之郎和瓶子，殊不知他已经掉进了某个很不起眼，但却很致命的陷阱，他从一开始就带着寻找两部手机的心情搜查。

　　“我在走廊问过你，全部，不见了吗？”

　　“是啊……”

　　“那他自己都不知道包里有两部手机，你怎么这么确定地回答我呢？”

　　何智失策了，仅仅在一个“全”字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