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角宫,静得落针可闻。
两院遥遥相对,一墙之隔,却是两人最煎熬、最漫长的一日。
安乐宁独坐偏院窗下,指尖攥着微凉的窗沿,心绪纷乱如麻。
体内潜藏的阴寒毒息已经开始隐隐躁动,丝丝缕缕的冷意钻透经脉,让她四肢发软、心口发闷,肌肤泛着浅浅的畏寒薄颤。
今日过后,再无退路。
三日之期已到,必须阴阳调和,压下翻涌的寒毒,否则先前所有汤药、药浴的调理尽数作废,毒势会瞬间反扑,再无生机。
她抬眸,隔着层层青翠花木,遥遥望向主殿的方向。
明明看不见人影,却清晰知晓,那个男人也在另一端,和她一样,寸心难安。
一墙之隔,两两相望,两两煎熬。
她怕。
不是怕解毒的痛,不是怕近身的难堪。
是怕触碰前尘阴影。
前世洞房花烛夜那一场粗暴、冷漠、毫无怜惜的纠缠,是她心底多年的梦魇,是她骨肉里最深的刺。
她怕今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承受那般冰冷的对待。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许。
这些日子他的克制、他的分寸、他的无声守护、他的卑微赎罪,从来都做不了假。
与此同时,角宫主殿。
宫尚角立在廊下,黑衣临风,身姿挺拔,眼底却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汹涌波澜。
他隔着庭院花木,凝望着偏院那扇紧闭的窗。
目光深沉、灼热、隐忍,裹挟着两世的愧疚与偏执的疼惜。
今日一整天,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醉酒剖白的那句血泪控诉——
【洞房花烛夜,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你粗暴、冷漠、毫无怜惜。】
每一字,都像钝刀割心,反复凌迟。
他无法原谅前世那个昏聩、偏执、眼盲心瞎的自己。
辜负她的赤诚,践踏她的真心,用最粗暴的方式,对待满心欢喜奔赴他的小姑娘,留给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今夜,是宿命倒逼的近身相守。
是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也是他,倾尽余生,弥补前尘亏欠的唯一机会。
他暗暗立誓。
前世所有的粗鲁、冷漠、伤害,他要一点点、一遍遍,用极致的温柔尽数抚平。
此生此夜,他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半分惶恐。
日影西斜,暮色沉沉,天光彻底暗透。
宫尚角褪去白日严谨肃穆的玄色朝服,换上一身素色墨纹寝衣。
衣料柔软清薄,衬得他身姿清挺温润,褪去了朝堂杀伐的冷硬,只剩内敛深沉的温柔。
整理衣袍的指尖,微不可查的轻颤。
不是情动,是紧张,是惶恐,是怕再次惊扰她、伤害她的小心翼翼。
他步履轻缓,避开所有宫人,独自走向偏院寝殿。
夜色铺地,晚风寂寂,每一步,都走得郑重又虔诚。
寝殿内烛火温柔摇曳,暖光融融。
安乐宁一身素白寝衣,端正坐在床榻中央,脊背微绷,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
体内的阴寒毒息彻底躁动开来,刺骨的冷意席卷四肢百骸,让她脸颊泛着病态的浅白,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呼吸也变得浅浅紊乱。
难受、畏寒、虚弱、心慌,层层叠叠涌上来。
她垂着长睫,眉眼温顺又局促,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却无处可逃的小兽。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
清风携着夜色涌入,宫尚角缓步走入,身姿挺拔,气息清冽沉稳,不带半分侵略性,温柔得恰到好处。
四目相对的瞬间。
安乐宁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唰地烧了起来,耳根红透,紧张得指尖蜷缩,连呼吸都顿住半拍。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床榻边,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眉眼、紧绷的小脸、微微颤抖的单薄肩头。
眼底翻涌疼惜、愧疚、温柔,还有极力压制的深情。
他没有急着靠近,没有半分仓促逼迫,只是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温柔,安抚她所有不安:
“别怕。”
“我不会逼你,不会吓你。”
“今晚一切有我,我会护着你,不疼,不委屈。”
短短几句话,温柔得熨帖人心,瞬间抚平了她大半的惶恐。
安乐宁抬眸望他,湿漉漉的眼眸盛满紧张与无措,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她默许的一瞬,宫尚角缓缓俯身,单膝落在床榻边,抬起修长温热的手掌,极其轻柔、极其克制地,捧住她微凉的小脸。
掌心温度滚烫,小心翼翼贴合她细腻的肌肤,力道轻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垂眸,落下来第一个吻。
极轻、极软、极浅的啄吻。
落在她微凉的唇瓣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下。
浅浅触碰,点到即止,带着极致的克制与虔诚。
两下。
轻轻厮磨,温柔缱绻,带着两世迟来的亏欠与歉意。
没有前世的粗暴冲撞,没有半分冷漠敷衍。
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失而复得的虔诚,赎罪一般的温柔。
起初,宫尚角还能死死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愫,只想慢慢安抚她,温柔弥补。
可鼻尖萦绕着她清浅的气息,唇瓣贪恋着她柔软的触感,看着她眉眼温顺、局促泛红的模样,隐忍多日的情愫彻底崩堤。
再也克制不住。
他俯身加深亲吻,温柔的轻啄化作炙热缠绵的深吻、热吻。
唇齿厮磨,温热交融,呼吸缠绕。
安乐宁浑身僵硬的身子骤然一软,紧张得抬手,无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寝衣领口,指节微微泛白。
她微微仰头,被动又顺从地配合着他的温柔亲吻,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染上层层湿意。
烛火摇曳,光影缠绵。
滚烫的吻不再局限于唇瓣。
细碎、温柔、缱绻的吻,一路往下,密密落下。
落在她泛红的鼻尖,轻轻蹭舐,温柔宠溺。
落在她发烫的脸颊,细细厮磨,熨帖人心。
落在她紧致的下颚,轻轻含啄,温柔牵引。
掠过纤细优美的脖颈,落下密密麻麻的浅吻,带着微凉的呼吸与滚烫的温度。
每一处触碰,都温柔至极,细腻至极,和前世那场冰冷粗暴的纠缠,判若两人。
体内翻涌的阴寒剧痛,在他极致温热的阳气与温柔包裹下,一点点缓缓抚平。
刺骨的冷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发烫的温热、酥麻、缱绻。
安乐宁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紧绷,紧绷的身子软软倚靠,喉咙里溢出细碎又软糯的呢喃、轻哼。
细碎的声息散在静谧的寝殿里,暧昧缠绵,温柔缱绻,层层升温。
一夜温存,悱恻缠绵。
没有逼迫,没有难堪,没有阴影。
只有他倾尽所有的温柔救赎,小心翼翼的珍视弥补。
他牢牢记住前世所有的错,规避了所有伤害,把两世的亏欠、愧疚、深情,全部融进这一夜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缱绻渐歇。
宫尚角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轻轻躺卧在床榻上。
宽大温热的掌心稳稳护着她的腰背,将她完完整整圈在怀里,温热的阳气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彻底压制住乱窜的阴寒毒息。
安乐宁浑身酸软无力,彻底放松下来,乖乖趴在他温热宽阔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底一片温热柔软。
疲惫席卷全身,睡意沉沉袭来。
迷迷糊糊之间,她心底只剩一个清晰又滚烫的念头——
原来宫尚角温柔的时候,是真的这么幸福。
原来被人珍视、被人温柔以待、被人小心翼翼护着的感觉,这么好。
前世那场冰冷粗暴的噩梦,终于被今生极致的温柔,彻底抚平了。
所有的隔阂、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拉扯,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一寸。
她蹭了蹭他温暖的胸膛,眉眼温顺,彻底卸下了两世所有的防备,沉沉昏昏欲睡。
休息片刻,确认她体内躁动的寒毒彻底平复,阳气稳稳扎根经脉,宫尚角不敢耽搁药浴时辰。
他起身,动作轻得极致,生怕惊扰怀里熟睡的人。
长臂温柔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少女身躯柔软温热,在他怀里彻底睡熟,眉眼安宁,毫无防备。
殿外早已备好恒温的正阳驱寒药浴,药香清冽,水温刚好,是他亲自核对调配、反复调试的最佳状态。
宫尚角抱着她缓步走入浴房,踏入温热的浴池之中,缓缓落座。
他靠在浴池内壁,让自己稳稳坐定,依旧将她整个人妥帖抱在怀中,让她安稳伏在自己胸口,浸在温热的药汤里。
温热药汤包裹周身,丝丝药气顺着毛孔渗入经脉,配合着方才调和的正阳阳气,一点点拔除骨髓深处沉积的阴寒毒素。
池水漾起细碎涟漪,雾气氤氲,朦胧了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
熟睡中的安乐宁,无意识感受到周身安稳的暖意,习惯性往最温暖的怀抱深处蹭了蹭,小脸贴紧他的颈窝。
绵软的小手不安分地轻轻拉扯、摩挲着他的衣襟肌肤,无意识的小动作,带着极致的依赖与缱绻拉扯。
暧昧的水汽、温柔的相拥、安稳的睡意、无声的救赎。
他低头,看着怀中毫无防备、彻底依赖自己的少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虔诚。
前尘错尽,今生弥补。
他欠她两世的温柔,从此往后,
岁岁年年,次次朝夕,
尽数补偿,永不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