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芊落出国后的日子,整个班级的氛围都像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最煎熬的人,从来不是匆匆过客,而是留在原地、困在回忆与悔恨里的祁喻。
少年彻底变了模样。从前的祁喻,一米八五的个子,眼底独独盛着姜芊落的柔软,会主动凑到窗边课桌旁黏着她,会把随身携带的奶糖悉数塞给懒洋洋趴着的女主,哪怕她总是冷着一张脸,他也乐此不疲。可现在,靠窗的座位永久空置,桌面上的粉笔印被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一点属于姜芊落的痕迹都不复存在。
祁喻整日沉默寡言,上课目光空洞地落在那片空位,下课独自靠在走廊栏杆上发呆,手机置顶的对话框停留在他最后一条长篇解释,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他试过无数次发消息,没有感叹号,却永远得不到回应,仿佛隔着远洋的不只是距离,还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心墙。
班里人人都清楚他的煎熬,两种心思在暗处悄然滋生。一是转学生霜盈,二是寄住在祁家、对外认作妹妹的白衣。
白衣是最先尝到甜头的。当初黄昏那场误会,归根结底是她早前在姜芊落耳边有意无意暗示祁喻和新来的霜盈走得过近,才让本就敏感的女主埋下心结,最后撞见拂发的画面,直接压垮了所有爱意。姜芊落决绝出国,白衣藏在人群里,心底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姜芊落一走,横在她和祁喻之间最大的阻碍凭空消失,她以为自己顺理成章能占据姜芊落的位置。这些天她日日围着祁喻打转,递温水、整理笔记、假意宽慰他别太过伤心,说话柔声细语,塑造善解人意、体贴懂事的妹妹形象,暗地里不动声色打压班里对祁喻抱有好感的女生,把所有人的小心思一一戳破,逼得旁人不敢靠近。
霜盈则活在无尽的自我拉扯里。那场误会本是她无心之举,她无数次想找机会和姜芊落解释清楚,可还没等她鼓足勇气,女主已经悄无声息登上了远赴海外的航班。愧疚日复一日堆积,可看着祁喻日日失魂落魄、满心满眼都是远走的人,愧疚慢慢发酵成偏执的私心。
凭什么姜芊落可以说放手就放手,潇洒奔赴远洋,留祁喻一人困在悔恨里自我折磨?凭什么白衣借着妹妹的身份名正言顺黏在祁喻身边,博取少年为数不多的注意力?姜芊落已经彻底退出他的人生,偌大的世界里,难道她连一丝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霜盈悄悄做了决定。
深秋周末,班主任组织全班去城郊民宿团建,想借着热闹冲淡班里压抑的气氛。祁喻本打算闭门在家,可空荡荡的屋子只会放大思念,他最终还是跟着队伍出发,全程游离在人群之外,所有人嬉笑打闹,只有他独自坐在露台,望着远处连绵的暮色出神。
白衣全程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递外套、送零食,时不时低声安慰,刻意拉开和其他同学的距离,宣示自己特殊的地位,目光扫到角落里安静伫立的霜盈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戒备。她看得出来,这个转学生看向祁喻的眼神藏着不一样的情愫,是潜在的威胁。
夜色渐深,团建的游戏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回房休息,楼道里慢慢安静下来。白衣借着帮老师清点物资的名义,刻意拖住祁喻,絮絮叨叨说着贴心话,霜盈静静等在一旁,口袋里攥着一小支无色无味的安神药剂,指尖冰凉。药性温和,只会让人意识昏沉陷入深睡,不会伤及身体,更不会让人失控逾矩,这是她给自己设下的底线,她从没想过伤害祁喻,只求偷一个独属于二人的夜晚。
等白衣被老师叫走核对名单,楼道只剩她和祁喻两人,霜盈才缓步上前,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祁喻,我房间灯管烧坏了,走廊黑漆漆的,我实在不敢一个人待着,能不能暂时借你的房间待一晚?我保证安安静静,天亮我就立刻离开。”
此刻的祁喻心神俱疲,满心都是姜芊落,压根没有多余心思揣测人心。误会一事过后,霜盈一直刻意避嫌,安分内敛,他从未对她设防,只淡淡颔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走进客房,祁喻心烦意乱,倒了一杯温水舒缓心绪,转身去洗手间洗手的间隙,霜盈浑身发抖,飞快将药剂全部倒进水杯,轻轻摇晃搅匀。心脏擂鼓般狂跳,愧疚和贪婪反复撕扯,可一想到少年往后无数个日夜只会思念远走的姜芊落,她便咬咬牙,压下了所有不安。
祁喻出来后毫无防备,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没过十分钟,药效缓缓发作。沉重的困意席卷而来,脑袋昏沉发胀,四肢绵软无力,他只当是连日失眠加上奔波劳累所致,没多想,低声说了句“我先睡了”,便侧身躺倒在床上,短短几秒,便坠入毫无知觉的沉睡。
房间彻底寂静,只剩下窗外簌簌秋风和霜盈急促的呼吸。她站在床边,借着月光凝视少年落寞的眉眼,心底生出扭曲又卑微的满足。姜芊落不在,今夜陪着他的人是自己。她褪去外套,小心翼翼躺在床最外侧,刻意拉开宽阔距离,全程没有任何肢体触碰,一夜相安无事,清清白白,没有发生半分逾矩之事。
她睁着眼熬了整整一夜,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药效慢慢消散。
祁喻缓缓睁眼,脑海里昨夜的记忆模糊破碎,残留着淡淡的昏沉,侧身看见身侧的霜盈时,身体瞬间僵硬,眼底涌上错愕。不等他开口询问,霜盈恰到好处惊醒,睫羽颤动,脸颊泛起羞怯的绯红,眼底蓄满水汽,一副难堪无措的模样,刻意含糊其辞,字字引人遐想。
“祁喻……昨晚我们同床睡在一起,好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她刻意撒谎,隐瞒了下药的算计,隐瞒两人一夜清白,硬生生伪造出一段私情。
祁喻脑子一片空白,残缺的记忆让他无从辩驳,满心只剩下烦躁和荒谬,没等他追问澄清,霜盈匆匆收拾衣物离开,走出客房时,迎面撞上折返回来的白衣。
白衣一眼就看穿霜盈眼底藏着的心虚,结合她方才刻意和祁喻独处一夜,瞬间明白了所有端倪,心底的怒火与嫉妒顷刻爆发。她好不容易等到姜芊落离开,眼看就要占据祁喻身边唯一的位置,半路却杀出霜盈,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妄图绑定祁喻。
表面上白衣依旧维持温柔懂事的模样,柔声询问霜盈昨夜是不是在祁喻房间留宿,霜盈含糊点头,没有否认那句伪造的关系,白衣眼底笑意瞬间冷了下去,打压的心思当即打定。
消息很快被白衣不动声色传遍全班。她从不直白造谣,只是在女生圈子里假意惋惜,话里话外点出霜盈趁姜芊落远走,不择手段算计祁喻,手段不堪入目,句句诛心。
“芊落才刚出国没多久,霜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祁喻现在心里正难受,她偏偏趁虚而入。”
“就算同床一夜,也不该到处暗示不清不楚的关系,未免太急功近利了。”
流言蜚语层层铺开,全班同学都戴上有色眼镜看待霜盈,所有人下意识疏远她。课堂分组没人愿意和她组队,课间只要她靠近人群,热闹的氛围会瞬间冷却,往日偶尔和她搭话的同学,如今全都避之不及。
这仅仅只是开始,白衣的打压远比孤立更锋利。
只要霜盈有意无意靠近祁喻,白衣总会第一时间上前隔开二人,脸上挂着温柔无害的笑意,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戳痛霜盈:“霜盈,你还是离祁喻远些吧,他心里还放不下芊落,你这样贸然贴近,只会给他徒增烦恼,传出去别人也会误会你的。”
一句话,直接将霜盈钉在“插足者”的位置上,让她百口莫辩。
私下里白衣更是毫不留情,单独拦住霜盈,褪去所有伪装,眉眼间满是阴寒刻薄:“你以为编造一夜私情就能留住祁喻?未免太天真。他心心念念只有远赴远洋的姜芊落,就算你费尽心思算计一夜,他眼里也不会有你半分位置。”
“靠着下药耍这种下作手段换来的独处,只会让他日后知晓真相时,加倍厌恶你。我劝你识相一点,主动远离祁喻,不然,我能让你在这个班里,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霜盈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满心的愧疚和偏执尽数化作难堪。她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时私心作祟,却落得人人非议、处处被白衣针对打压的下场。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独自失神的祁喻,少年依旧望着那片空置的靠窗课桌,眼底翻涌的从来都是对姜芊落的思念,哪怕昨夜二人同处一室,他心底半分涟漪都未曾为她而起。
白衣站在祁喻身侧,递上温水,轻声宽慰,余光瞥见失魂落魄的霜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姜芊落远赴山海绝不回头,霜盈一念私心自毁口碑,偌大的教室里,好像只有她白衣,稳稳抓住了靠近祁喻的机会,可她不知道,少年心底的那束光,早在姜芊落登上航班的那一刻,就彻底熄灭,往后余生,任凭谁费尽心机,都填不满那片空洞。
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户,霜盈攥紧衣角,满心苦涩。一场荒唐的算计,没有换来半分偏爱,只换来无休止的孤立与打压,还有心底挥之不去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