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双男主  架空修仙 

1.

小师弟他很不对劲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楚惊羽正蹲在道边的一块青石上,百无聊赖地拿一根随手折的草茎拨弄地上的蚂蚁。

  “师弟,你再戳,那窝蚂蚁真要断子绝孙了。”

  池长青从身后走来,手里拎着两只刚打来的野兔,袖口沾着几片草叶。他一身素色道袍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来,袖中隐约露出几角符纸的边沿,整个人看着轻松惬意,像是出来踏青而非出任务。

  楚惊羽头也不回,草茎又拨了两下,才懒洋洋地丢了:“师兄,咱们在这荒山野岭追了三天了,那魔物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蜀山楼的消息到底准不准?”

  “蜀山楼递来的信,说这附近三个村子接连遭了洗劫,活口都没留下几个。”池长青在他旁边坐下,熟练地给野兔剥皮,手上沾了血也不在意,手法干净利落,三两下就处理完一只。

  “最近的刘家村离这儿不到二十里,今晚过去看看。再说了,咱们追那几只畜生也追了这么些天了,从青石镇一路撵到这儿,它们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楚惊羽从青石上跳下来。他身量清瘦,一袭深色劲装勒出利落的腰身,腰间束着一条两指宽的玄色腰带,看着与寻常束带无异。

  山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山根正中的淡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活。他站在那里,周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兵刃的痕迹,只像是一个出来游历的寻常少年郎。

  连着追了三天,他身上却不见多少风尘仆仆的痕迹,只是袖口和靴面上沾了些泥点子,整个人依然利落挺拔。

  “那就走呗。”他把草茎往路边一丢,顺手接过池长青递来的一只处理好的野兔,“早干完早回山门,我想吃师兄做的红烧兔肉了。”

  池长青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温和舒展:“你就惦记着吃。”

  “那可不,师兄的厨艺可是万象宫一绝。”楚惊羽一面说,一面已经往山下走去。他步子不大,落脚却很轻,踩在枯枝败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像一头在林间穿行的豹子,慵懒里藏着猎手的本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连着追了三天的魔物始终没正面撞上,只在沿途留下些断断续续的痕迹,一截被啃剩的兽骨、一滩已经发黑的血渍、几枚印在泥地里的爪印。

  池长青凭着一手追踪符才勉强咬住它们的行踪,可那几只畜生狡猾得很,专往深山老林里钻,好几次差点跟丢。天色彻底暗下来时,远远望见了刘家村的轮廓。

  不对。

  楚惊羽脚步一顿,池长青也同时停了步子。

  二十来户人家的村子,在这个时辰本该是炊烟袅袅、灯烛点亮的时刻,放眼望去却黑沉沉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眼睛。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混着烧焦的木柴味,被夜风一阵一阵地送过来。那气味不浓烈,却黏腻得很,附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楚惊羽脸上的懒散神色瞬间收了个干净。他偏头看了池长青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默契地一左一右散开,贴着村道两侧的阴影往里摸进。

  村口歪着一辆板车,车上还堆着几捆干柴,仿佛是主人还没来得及卸下就出了事。楚惊羽绕过板车,看见了第一具尸首。

  是个老汉,仰面倒在自家门槛前。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血液已经干涸发黑,把半扇木门都染透了。他眼睛还睁着,嘴巴大张,像是在喊什么。

  楚惊羽移开视线,继续往里走。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横七竖八地散在村道上,有老人,有妇人,也有半大的孩子。墙上溅着暗色的血,瓦片上挂着碎布,一只布鞋孤零零地翻扣在水沟里,鞋面上绣的半朵梅花已经被泥水浸得看不清颜色。

  池长青蹲下身查看了一具尸首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是中阶魔物的爪痕,三到五只结群行动,趁夜进的村。从伤口凝结程度看,大约是一天前的事。”

  “人呢?”楚惊羽问,“一个村子少说五六十口人,这里躺着的还不到一半。”

  “怕是被掳走了。”池长青起身,目光沉下来,“中阶魔物有囤积活人的习性,用作血食。最近边境上好几起案子都是这个路数。”

  楚惊羽咬了咬后牙槽,没说话,指节却攥得发白。

  他入门七年,下山历练不下几十回,见过妖兽伤人的惨状,也见过散修走火入魔后的疯癫。这样整村整村被屠戮洗劫的景象,他没少见,但看到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悲哀之余还是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几年来,人魔冲突愈演愈烈。边境上的村子三天两头遭殃,各大门派疲于奔命,连散修都开始抱团自保。万象宫位于西南腹地,相对安稳,但蜀山楼递来的求援信一封比一封急,可见局势已经坏到了什么地步。

  “分头搜。”楚惊羽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两人一左一右散开。楚惊羽推开一扇又一扇虚掩的门,看见的是如出一辙的狼藉——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碗碟、墙上的血手印,还有灶台上那锅已经馊了的粥。他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紧。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正要转身去下一间,忽然听见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

  楚惊羽猛地刹住步子,侧耳细听。声音从村子最靠里的一间土坯房里传来。那房子塌了半边墙,瓦顶豁了个大洞,月光从破洞里漏下去,正照在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人影身上。

  那人影缩成小小的一团,背靠着土墙,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脏得看不出原色,头上脸上全是泥灰和血污。他抱着膝盖,下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

  楚惊羽放轻脚步走近,弯下腰,这才听清他念叨的是:“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又喊了很久,最后只剩这机械重复的几个字。

  “没事了。”楚惊羽蹲下身,把声音压得很低很缓,就像哄受惊的猫,“我是万象宫的修士。魔物已经走了,没事了。”

  那人影的念叨停了,但没抬头,抖得也不那么厉害了。

  楚惊羽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臂,那人就猛地一颤,整个人又往里缩了缩。楚惊羽没收回手,就那么悬在半空,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影才慢慢抬起头来,月光恰好落在脸上。

  楚惊羽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跳毫无来由地漏了一拍。

  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内敛下垂,眼角下生着一颗浅淡的泪痣,衬得整张脸都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可那双眼睛此刻是空洞的,瞳孔涣散,像是还没从极大的恐惧里回过神来。

  脸上脏得厉害,泥灰和血污糊了大半张脸,嘴唇干裂起皮,额角还有一道已经凝固的血痕。看着大约十五六岁,瘦得很,下巴尖尖的,像只被雨淋透了的猫崽子。

  楚惊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挪不开眼,分明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就是觉得这人看着莫名顺眼,心底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

  “你叫什么名字?”楚惊羽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知多少。

  那人没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凤眼里的空洞慢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本能的专注,如同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浮木,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想抓住。

  楚惊羽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又说了一遍:“我叫楚惊羽,万象宫的修士。你别怕,魔物已经走了,我会保护你的。”

  那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好半天才拼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名字:“……燕……燕凌舟。”

  “燕凌舟。”楚惊羽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些好听,又问,“这村里还有别的活人吗?”

  燕凌舟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楚惊羽心里沉了一下,但没在脸上显露出来。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搁在燕凌舟面前,等他主动搭上来。

  “走吧,我先带你出去。我师兄在外面,我们先给你看看伤。”

  燕凌舟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他的手比楚惊羽小了一圈,指节细瘦,指甲缝里全是泥,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却没搭上去,悬在楚惊羽掌心上方半寸的位置,像是不确定该不该碰。

  楚惊羽看他这副样子,干脆反手握住那只脏兮兮的手,使了个巧劲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少年身子轻得不像话,像是只剩一把骨头架子,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前栽。楚惊羽忙伸手扶住他的肩,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是从燕凌舟身上伤口散出来的。

  “伤得不轻。”楚惊羽皱起眉,一手扶着他,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咬开塞子倒出两颗药丸递过去,“先吃了,稳住气血。”

  燕凌舟接过药丸,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放进嘴里。吞咽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露出脖颈上一道浅浅的抓痕。

  楚惊羽扶着他往外走,一面走一面放出信号符。一道青光窜上半空,炸开成一朵小小的光花。很快,另一道青光在村口方向回应,池长青收到信号了。

  两人穿过狼藉的村道,走到半路时,楚惊羽忽然感觉到扶着的肩膀绷紧了。

  燕凌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楚惊羽低头看他。

  燕凌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路边一具魔物的残骸。

  那是楚惊羽和池长青进村时发现的,一只被村民合力击杀的低阶魔物,尸体已经僵硬,黑紫色的血凝了一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魔物长得像剥了皮的豺狗,獠牙外翻,四肢扭曲,死透了也让人看着犯恶心。

  可燕凌舟的反应忽然变得不对劲。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看见魔物残骸的瞬间骤然紧缩,瞳孔急剧收缩到针尖大小,身子开始剧烈发抖。楚惊羽察觉到扶着的肩膀在痉挛,刚要开口,一股灵力忽然从燕凌舟体内涌了出来。

  淡金色的仙灵之气和另一股暗紫色的气息绞缠在一起,从他体内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撕咬又互相依存,在月光下显得诡异无比。

  楚惊羽不禁皱起眉,这孩子灵力并不算强,充其量不过筑基期的量级,想来是他身体太过虚弱,根本调动不了更多。

  可这灵力的性质太过异常,即便只有这么一点,也让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地上的沙砾被吹得向四周滚了几寸。

  燕凌舟抱着头蹲了下去,浑身痉挛,嘴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他的灵力只是在往外乱涌,毫无章法,毫无控制,纯粹是恐惧催发的本能反应。

  楚惊羽运起灵力护体,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蹲下身去。

  “燕凌舟。”

  没用,他听不见。

  楚惊羽咬了咬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声音压得极稳极沉,一字一顿:“凌舟,已经没事了,看着我好吗?这里没有魔物要害你,我是万象宫的人。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这句话里灌了一丝灵力,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钟鸣直接震进了燕凌舟纷乱的识海。

  燕凌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双眼里已经没有半点空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毫无理智的恐惧。他看着楚惊羽,目光却像是穿透了他,看见了某样又渴望又害怕的东西。

  下一秒,燕凌舟扑了上来。

  毫无章法的一扑,被灵力裹挟着,速度比常人快了不少,但远没到楚惊羽躲不开的程度。楚惊羽本能地要侧身避开,以他的身法,这一扑至少有三种方式闪躲。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燕凌舟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极度的恐惧底下,藏着一点极微弱的、近乎哀求的东西。

  楚惊羽脚下犹豫了一瞬。而就这一瞬,燕凌舟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把他扑倒在地。

  后背砸在地上的瞬间,楚惊羽闷哼一声,刚要翻身制住对方,脖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是燕凌舟咬住了他的脖颈。

  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下,楚惊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少年的牙尖尖的,像小兽的乳牙,死命地咬下去,温热的呼吸喷在楚惊羽锁骨上方。

  燕凌舟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压在楚惊羽身上,瑟瑟发抖。

  “松开!”楚惊羽伸手去推,可燕凌舟虽然灵力不强,这股蛮力却不小,加上楚惊羽怕伤着他不敢动真格,一时间竟没能挣开。

  血从齿痕里渗出来,沿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楚惊羽又气又窘,偏生这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还不是池长青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七八个人的。

  他偏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池长青赶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万象宫的镇魔司弟子,男男女女都有,显然是接到蜀山楼的求援后赶来支援的,正好撞上这一幕。

  几个师弟师妹齐刷刷停住脚步,面上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变了数变。他们先是警觉,以为楚惊羽遭遇了什么偷袭,随即看清压在他身上的是个浑身脏污、瑟瑟发抖的少年,并非魔物,那警觉便转为错愕。

  为首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弟反应最快,手按剑柄往前迈了一步:“二师兄!什么情况?还有魔物?”

  “不是魔物!”楚惊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耳根已经红得能滴血,偏生推又推不开,想踹人又怕伤着燕凌舟,“是——是活人!你们先把剑收起来!”

  那师弟剑拔到一半僵在半空,目光在楚惊羽和燕凌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缓缓将剑插回鞘中。身后几个师弟师妹也纷纷收了兵器,面面相觑。

  “二师兄你……脖子?”一个年纪最小的师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我知道,不许看!”楚惊羽耳根红得能滴血,偏生推又推不开。他咬牙切齿地瞪向池长青,“师兄你倒是帮个手啊!”

  池长青的表情可以用“忍笑忍到内伤”来形容。他快步上前,指间两张符纸飞出,一张贴在燕凌舟后心,一张按在楚惊羽脖颈伤口上。

  符纸落处,柔和的清光荡开。后心的符稳住了燕凌舟散逸的灵力,脖颈的符止住了血。

  他没有晕过去,只是灵力被安抚后整个人脱了力,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人偶,软塌塌地趴在楚惊羽身上。牙齿还咬着不肯松,但力气已经小了很多。

  池长青伸手托住燕凌舟的下巴,轻轻一捏,把他从楚惊羽脖子上“卸”了下来。燕凌舟唔了一声,牙齿松开,唇边还沾着一点血迹,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惊羽一骨碌爬起来,捂着脖子上的咬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几个师弟师妹站在几步开外,想上前帮忙又觉得插不上手。场面安静了片刻,还是那年纪最长的师弟先打破了沉默。

  他咳了一声,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异常:“二师兄,村子东南角搜过了,没有活口。西南角也是。我们在那边发现了几具村民的尸首,伤口跟村口的一样,都是中阶魔物的爪痕。”

  楚惊羽整了整衣襟,清了两下嗓子,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数量对得上吗?”

  “对得上。从爪痕大小和间距判断,至少三只,跟大师兄之前追踪的数量一致。加上村口那只被村民击杀的,正好四只。逃掉的那几只应该就是我们要追的目标。”

  “好。”楚惊羽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你们几个,把村子再筛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幸存者。”

  楚惊羽继续转身对池长青说:“师兄,给我几张符,你这几天辛苦了,带人把伤员送回山门吧,我去追逃掉的那几只。”

  池长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颈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你一个人?伤怎么样?”

  “几只中阶魔物而已。”楚惊羽已经走出两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咬得又不重,别整得跟我快死了一样。走了。”

  他说完就提气纵身,几个起落间消失在夜色里,衣袂翻飞的声音很快被夜风吞没。

  他走之后,现场那根紧绷的弦才松下来。几个师弟师妹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周围的魔物已经清理干净,这才分出心思来消化方才那一幕。

  那年纪最长的师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魔物残骸,确认没有残余魔气波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用一种竭力保持正经的语气说:“所以刚才那个少年,是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幸存者,对吧?”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池长青身上。

  池长青扶着昏昏沉沉的燕凌舟,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也没看明白。”

  那年纪最小的师妹蹲在燕凌舟身边,借着符纸的微光看了看他的脸。泥灰和血污糊了大半张脸,额角还有一道凝固的血痕,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方才的灵力暴走耗尽了仅存的体力。

  师妹的眼神从好奇渐渐变成了不忍,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掉他额角的血污,低声说:“被魔物洗劫了村子,一个人躲在废墟里,换谁都得吓成这样。”

  旁边另一个师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灵力暴走也是身不由己。倒是二师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平时谁敢近他的身?演武场上跟人过招,连衣角都不让人碰。这位倒好,上来直接咬脖子,二师兄愣是没踹人。”

  “可能因为对方不是故意的?”年纪最长的师弟分析道,语气很认真,“楚师兄这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真惹到他的人他从来不手软。可要是对方是无心之失,他反倒下不了手。”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池长青终于笑出声来,又赶紧收住,正色道:“行了,干活。你去发信号请蜀山楼道友来收殓村民遗体,你们两个再把村子周边排查一遍确认没有漏网的魔物,你跟我一起送伤员回山门。”

  几人应声散开,各自领了任务,动作干脆利落。那年纪最小的师妹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池长青扶着的燕凌舟,小声说了一句:“咬了二师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万象宫。要是能留,我倒想看看二师兄以后见着他是什么表情。”

  “先操心你自己的追踪符吧。”池长青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上次的符可画错了三处。”

  师妹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跟着其他人往村子深处走去。

  而池长青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燕凌舟。少年的眼睛还望着楚惊羽离去的方向,像一尊雕塑般眼也不眨。

  “你认识我师弟?”池长青低头轻声问。

  燕凌舟没回答,只是慢慢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可他的目光还是没有收回来,仍然注视着楚惊羽离开的方向。

  池长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惊羽消失的方向,弯起嘴角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扶着燕凌舟往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