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溜进车厢,拂动苏玉颜散落在脸颊的卷发。她睡得格外沉,绵长安稳的呼吸落在静谧的车里,全然不知身侧人满心的缱绻与隐忍。
方才那落在额头轻柔虔诚的一吻,悄然落幕。林灿直起身,眼底所有的醋意、沉郁、猜忌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柔软的疼惜。
夜深露重,塔寨的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哪怕给她披了自己的外套,靠着车窗睡也终究冰凉僵硬,容易着凉落不舒服。
他看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彻底打消了叫醒她的念头。
林灿动作放得极致轻柔,每一个弧度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她的睡梦。他轻轻推开车门,绕至车后座,取了一件干净厚实的深色外套,料子柔软保暖,带着他身上一贯清冽干净的气息。
回到副驾旁,他微微俯身,抬手将外套轻轻展开,细致地覆在苏玉颜的身上,严严实实裹住她单薄的肩头与手臂,连领口都轻轻替她拢好,挡住窜入的夜风,不留一点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悬在她脸颊旁,克制住想要触碰她的冲动,随即俯身调节副驾座椅的按钮。
机械细微的“咔哒”轻响,在寂静深夜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原本直立的座椅,被他一点点、缓缓地向后放平,角度舒缓柔和,刚好形成一个舒服的躺卧姿态,不会过陡失重,也不会局促紧绷。
苏玉颜随着座椅的放平,身体轻轻一倾,下意识往柔软的靠背里蹭了蹭,脑袋微微偏斜,睡得更加安稳舒展,眉头舒展,褪去了所有疲惫。
林灿静静立在副驾边,垂眸望着她。
暖黄路灯透过车窗,温柔描摹着她明艳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肌肤白皙剔透,安静得让人心头一软再软。
车厢彻底变成了一方温暖安稳的小天地,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寒凉,隔绝了塔寨所有的暗流黑暗。
他坐进车里轻轻关上车门,就这么静静坐着看了她许久。
看着她平稳绵长的呼吸,看着她松弛无害的模样,心底积攒多日的焦虑、隔阂、不安,一点点彻底消散。
白日里她刻意的礼貌疏离、刻意保持的距离,让他日夜心慌,生怕彻底失去这份难得的温柔羁绊。可今夜,看着全然依赖、在他身边安然熟睡的她,他才稍稍安心。
哪怕她一无所知,哪怕她看不懂他的黑暗,哪怕他们之间隔着正邪与身世的鸿沟。
只要她还安稳待在他能护得住的地方,就够了。
夜风轻轻吹过树梢,沙沙细响。
林灿最后替她掖了掖身上的外套,指尖极轻的碰了下她微凉的手背,随即缓缓站直身子。
整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小学门口的路灯下,融在沉沉夜色里。
他就坐在驾驶座上,侧身望着副驾熟睡的女孩。
长夜将尽,天际泛起浅浅的鱼肚白。
深夜微凉的风渐渐褪去,清晨的柔光穿透车窗,细细密密洒进车厢,驱散了整夜的沉寂与寒凉。
整整一夜,林灿未曾合眼。
他就坐在驾驶座上,保持着侧身凝望的姿势,安静守了她一整晚。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只有彻夜未改的温柔与隐忍的缱绻,一瞬不瞬地看着副驾熟睡的女孩。
天光渐亮,落在苏玉颜的脸上,温柔得晃眼。
长长的眼睫被晨光染透,轻轻颤了颤。
几秒后,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宿醉过后的脑袋还有些许昏沉发胀,四肢松软无力,意识是一点点回笼的。
入目是熟悉的黑色车顶,鼻尖萦绕着清冽干净、独属于林灿的气息。
她微微愣神,茫然地眨了眨眼。
记忆碎片断断续续涌上来——昨夜陪陈柯崩溃痛哭、微醺失态、李飞、林灿匆匆赶来、沉默地带她离开……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他低声问她,嗓音低沉又酸涩。
她竟然、在他的车里,睡着了一整晚。
而且还是被他细心放平了座椅,浑身裹着他的外套,暖融融安稳睡了整夜。
意识到这一点,苏玉颜的脸颊瞬间唰地爆红。
睡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涩与窘迫。
她微微抬头,下意识朝着驾驶座看去。
四目相对。
晨光温柔缱绻,将林灿冷峻的眉眼柔化了大半。他眼底没有一丝不耐,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沉淀了整夜的温柔,沉沉落在她身上,深邃又专注,仿佛眼底只剩下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