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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探狄仁杰68

综影视之少年神探狄仁杰

回到老宅时,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李长乐霸占了靠窗那张旧藤椅,腿翘在扶手上晃着,手里端着一盏周伯刚沏的热茶。李婉清坐在正中的木桌旁,面前摊开了她那卷不离身的草药书,但书页是合着的,显然也等着他们回来才翻开看。二宝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坐着,攥着一块干饼,看见狄仁杰进门赶紧站起来,油纸包里的饼渣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周伯把正堂的门从里面掩好,又将窗子合拢了大半。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屋内形成一层柔和均匀的米白色光晕。狄仁杰在木桌旁坐下,将那沓油布包裹的信从怀中取出,在桌面上摊开来。信件一共七封,最早的一封落款是武德九年八月,最晚的一封是永徽元年三月。七封信按时间顺序排列好,能清晰地看到一段跨越近十年的联络轨迹。

王元芳坐在狄仁杰对面,面前摊着第三封信。他看了几行便停住了,指尖落在信纸上某一行,声音微微沉了半度:"霍统领在这封信里提到了一个地方——并州城北,太平观。"

"太平观。"狄仁杰飞快地翻到另一封信,将两封信并排放着对照。在第四封信中,霍统领再次提到太平观:"郑氏携女已在太平观中安顿,观主慈心,肯收留。弟已嘱观主严守口风。兄若派人来并,勿至太平观方圆三里之内,以免打草惊蛇。"

"所以郑侧妃在并州藏身的地方,就是太平观。"李长乐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茶盏搁在一旁的小几上,目光定在那些信纸上,"她在那里住了多久?"

狄仁杰将全部七封信迅速浏览了一遍。霍统领在信中数次提及太平观,最后一次提到是在永徽元年三月的信里:"太平观入冬后遭了风雪,屋瓦破了几处,郑氏于腊月携女迁离。弟不知其新址,但闻其曾在观中藏一物于主殿梁上。"

"藏一物于主殿梁上。"狄仁杰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霍统领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她在走之前在太平观留了东西。"

王元芳站起身来:"太平观现在还在不在?"

"应该还在。"周伯在门口接口道,"城北那片荒坡上确实有座老道观,荒了好些年了,不过房子没塌。老奴年轻时还去过,后来渐渐就没人去了,香火早就断了。"

"走。"狄仁杰将那七封信重新收好揣入怀中,"现在就去。天还亮着,趁日光好进去找。"

五人出了老宅,由周伯引路穿过并州城北半座城池,出了北门之后沿着一条被野草覆盖了大半的土路又走了两三里,一座破败道观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显露出来。道观坐落在荒坡顶上,背倚一片矮丘,门前有几株东倒西歪的老柏树,枝叶稀疏地撑着几片半枯的绿。山门上的匾额歪斜着挂着,"太平观"三个字的漆已经全部剥落了,只剩木底上的刻痕依稀可辨。

道观里面的院子比外面看着还要破败。正殿的门虚掩着,殿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几根朽透的檩条。殿内空荡荡的,原本应该供着神像的台基上只剩一圈陈年的香灰和一堆不知从哪吹进来的枯叶。日光从破瓦缝隙中漏下来,在灰尘缭绕的殿中投下一根根倾斜的光柱,将满殿飘浮的微尘照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狄仁杰站在殿中央仰头看向顶梁。主殿的横梁横跨在两端的山墙上,离地面约莫一丈有余,梁上积了厚厚的灰,隐约能看到一个鼓起的轮廓。他用随身带的细绳系了一只小钩抛上去,钩子正好卡住那个轮廓的边缘,轻轻一拽——一只包裹着油布的小包袱从梁上翻落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宝替他把包袱捡起来,拍了拍灰递到他手中。狄仁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薄薄的旧衣——素白色的,细棉质地,洗得已经发软了,边角有几处细密的针脚补过的痕迹。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中间夹着一页纸。

李长乐站在他旁边,看到那件素白衣裳时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那是女人的衣裳,素净、柔软、带着一缕被樟木和岁月打磨过的温和气息。她伸出手轻轻触了一下那衣裳的领口,指尖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狄仁杰展开了那页纸。纸上的字迹与他见过的郑侧妃笔迹一致,依旧是那副清秀端正的模样,但笔画比洛阳信中更轻更淡,像写字的人当时没什么力气。

"太平观主慈悲收留,娘与汝在此安度三冬。今雪重屋摧,不得不去。留此衣一件,为汝日后记认。衣领内缝一枚银锁片,锁上刻汝生辰。若娘有朝一日未能归,则以此锁证汝名。"

狄仁杰将纸轻轻放在一旁,拿起那件素白衣裳翻到领口内侧。里面果然缝着一枚小小的银锁片,锁片不大,比指甲盖略宽,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锁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永徽元年元月十五,长乐。"

李长乐接过那枚银锁片。她的手指微微发着抖,日光从破瓦缝隙中落在她掌心上,将那枚锁片照得泛出柔和的银光。她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锁片攥进掌心,紧紧握住。

"她在并州住了三年。"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带着我,在这座破道观里住了三个冬天。第三年屋瓦塌了,她才带我走。"

王元芳站在殿门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件素白衣裳上,又移向李长乐手中那枚银锁片,然后移开了。

狄仁杰将那件衣裳重新叠好,连同那页纸一起包回油布中,递给李长乐。她接过去的时候两人指尖碰了一下,凉凉的,像触到了冬天。她握着那油布包袱抱在胸前,朝殿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她停了一步,微微侧过头,极轻地说了一句:"这座观,以后别让它塌了。"

周伯在身后连声应了:"是是,老奴回去找人来修,保管把屋顶补好。"

李长乐没有再说话,跨过门槛走了出去。她站在殿外的日光里,将那枚银锁片从掌心举起来对着天光看着,许久没有放下。

狄仁杰从殿中出来时,日光正将她整个人的轮廓照得温暖而分明。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红已经褪了,嘴角挂着一丝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你说我娘这个人,是不是把所有能留下的东西,都留在了能被人找到的地方?"她问。

狄仁杰想了想,认真答了:"是。她把自己藏起来,把线索留下来。每一件让你找到的东西,都是她提前二十年就埋好的。"

李长乐把那枚锁片重新系好挂在颈间,银质的锁面贴着她锁骨下方那枚杏花瓣形状的青色胎记。她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仰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将整座荒坡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那走吧。"她说,"东西找到了,人还是没找到。她到底去了哪里,总还有下一根线。"

狄仁杰走在她旁边,两人并肩走下荒坡。身后那座太平观的破瓦残墙在暮色中渐渐被染成了一片暗红,几只归巢的鸟从殿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格外清脆。王元芳和李婉清跟在后面,二宝牵着骡车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周伯在前面带路,步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回到老宅时暮色已经浓了。正堂里的灯被二宝一盏一盏地点亮,暖黄的烛火将满屋照得安稳而妥帖。李长乐将那件素白衣裳仔细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袱里,又把那枚银锁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终于安心地搁在了胸口衣襟里面。

狄仁杰在正堂里把那些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第五封信的边角,他看到了一行被墨迹洇得有些模糊的小字——像是霍统领在写完正文之后又补上去的:"郑氏离观前曾言,若日后有人持箭穿残月信物至,可往晋阳城外汾水渡口寻一摆渡老翁,翁姓孟,有口信代传。"

晋阳。太原府晋阳县,离并州不过一日路程。

狄仁杰的指尖在那一行小字上停了一停。汾水渡口,姓孟的摆渡老翁。郑侧妃在离开太平观的时候,留了一条更远的线,通向了汾河上游的晋阳城。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老宅的院子,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月光下安静地垂着,像一柄撑开的、睡着了的大伞。屋里其他人正在各自安顿——二宝去后院喂骡子了,李婉清在偏院燃了一小炉药,王元芳坐在廊下望着月亮出神,李长乐靠在正堂另一侧的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少了一分凌厉,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角微微松着,像一朵收拢了花瓣的、歇息了的花。

狄仁杰将那封信轻轻地折好放回怀中,没有出声叫醒她。

明日天亮之后,还有一座渡口在汾水的上游等着他们。一个姓孟的摆渡老翁,一段替郑侧妃寄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口信。

夜色静悄悄地漫过并州城低矮的屋脊。老宅窗纸后面透出的那一团暖黄的烛火,在满城渐次熄灭的灯火中,像是最后一点还没合上的眼睛,望着晋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