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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探狄仁杰56

综影视之少年神探狄仁杰

从甘露殿出来时,日光正好照在殿外台阶的汉白玉栏柱上,将整条宫道照得白晃晃的。李长乐走在前头,藕荷色的宫装裙摆在青砖地上拖过一小片细碎的影子,被日光拉得细细长长。

武昭仪落后几步出了殿门,经过狄仁杰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侧头看他,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像风从耳边擦过:"狄公子,布片上的半截针脚——你当真看不出是谁的手艺?"

她说完便走了,紫色的宫装在宫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朱红色的月洞门后。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缄默的宫女像两道无声的影子,随她一同隐入了深宫的重重回廊。

狄仁杰站在原地,日光落在他肩头暖融融的,可他的后背浮起一层微凉的汗意。武昭仪那句话问得太精准了——精准到像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会说什么,又精准到像是在提醒他,他刚刚撒的那个谎,瞒不过她。

他方才在殿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布片是真的,试绣针脚是真的,银丝和擦痕的对应也是真的。但他刻意没有提一件事——那半截未完成的针脚,他认出了出自谁的手。

那是他在鸢尾谷的废弃草屋里见过的手艺。郑侧妃留在草屋暗格中的那只旧针线盒里,有几块试绣的布片,布片上的针法走向、入针角度、打结的惯用手法,与石桌底下那块布片上的半截针脚,如出一辙。

改绣字的人,用的是郑侧妃的针法。

可郑侧妃已经死了。至少,所有人以为她死了。慧澄说"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霍小鸢说她母亲离开鸢尾谷之后就失了音讯,那卷卷宗的末页上写着"郑氏携女出"之后便再无下文。一个二十年前流落在外、没有任何人见过她最后面目的女人,她的针法却在洛阳宫地宫的一块试绣布片上重新出现了。

"狄仁杰。"李长乐在宫道前方回头叫他。日光斜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你发什么呆?走了。"

狄仁杰收回思绪快步跟上她。两人并肩穿过宫道,绕过两道宫门,在即将出安上门时,狄仁杰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口。布料滑腻冰凉,被他攥住的一角微微绷紧了。

"长乐,你母亲——你见过她的字迹,见过她的绣工。我说的对吗?"

李长乐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他,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面容笼进一层逆光的阴影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见过。霍小鸢给我的那几封信里,有一封是母亲留下的,上面还附了一片她绣的缠枝莲花样。"

"那如果我告诉你——洛阳宫地宫那块试绣布片上的针脚,和你母亲留下的花样出自同一双手,你会怎么想?"

李长乐沉默了。安上门外的风从门洞中穿过来,吹动她宫装的衣摆和鬓边的碎发,珍珠耳坠在她颊边轻轻摇晃着,一下,又一下。过了很久,她开口时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了过去:

"……她还活着。"

"不一定。"狄仁杰的声音更低,"针法是可以学的。如果改绣字的人专门模仿了你母亲的绣工,那这个人的目的就不只是废掉血衣——他还要借着这件血衣,把你母亲重新拉进这潭水里。"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是这件案子里唯一活着的证人。'郑氏携女出',卷宗上写的清清楚楚。她是李建成的侧妃,是血衣的第一手持有者,是那卷卷宗的书写人之一。如果她活着,她就是能动摇一切的人。如果她死了——"狄仁杰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伪造她的针法、把她的绣样留在洛阳宫地宫里,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引到一个'已死之人'身上,让活人脱身。"

李长乐攥紧了袖口。她的指尖微微泛白,但她的声音依然稳得像一池静水:"你觉得这个人是吴王,还是武昭仪?"

"都不是。"狄仁杰看着她,日光终于移过了她的肩头,将她的面容重新照亮。她的眼中有血丝,但目光清澈而笃定,像一盏被风吹了太久却始终没有灭的灯。"会费这么大心思伪造郑侧妃针法的人,只有一个——"

"王佑仁。"她替他说了出来。

狄仁杰点了点头。王佑仁在狱中,但他的势力并未完全瓦解。那卷卷宗、那件血衣、那道密诏,二十年来盘根错节的情报网,他经营了太久太久。即便武昭仪拿了他的印、吴王夺了他的职,他的那些暗线、那些埋了二十年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拔除。

"王佑仁在狱中还能布这么大的局?"李长乐皱眉。

"他没有自己动手。"狄仁杰从怀中取出那块试绣布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断裂的线头,"他有一个会这门手艺的人。而且那个人——现在就在洛阳,在他能操控的范围内。"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乐。日光彻底亮了起来,将安上门外的整条朱雀大街照得一片通明。往来行人的脚步声、小贩的吆喝声、远处酒楼里飘出的丝竹声,全都从门外涌进来,像一层温暖的、吵闹的、活着的屏障,将他们和宫墙里面那座棋盘隔绝了开。

"回客栈。"狄仁杰将那布片收好,率先迈步出了安上门,"这件事得跟王元芳说。他父亲在狱中动的手脚——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他的儿子。"

李长乐跟上来与他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她换了宫装之后的步态与玄衣短打时截然不同,不再是大步流星地甩着袖子走,而是裙摆微收、腰背挺直、每一步的幅度都不大不小。但狄仁杰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攥着裙侧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着白。

"你在紧张?"他侧头问她。

"没有。"她答得飞快,然后隔了两步又补了一句,"……有一点。"

"担心你母亲真的活着?"

李长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某处虚空上,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担心她活着,但不想见我。"

朱雀大街上的喧闹声在那一刻仿佛远了一些。狄仁杰没有接话,只是放慢了步子,让她走在了前面半步的位置。日光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薄薄的影子,不长不短,恰好够一个人跨过去。

回到龙门客栈时,王元芳正坐在一楼大堂的老位置上。跟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日光中飘散成一线透明的白雾。他的面前摊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是洛阳宫附近的详细地形图,纸边压着一方青石镇纸。

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将那布片和银丝重新放在桌面上,把甘露殿中的经过和李长乐的推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王佑仁"三个字时,王元芳的手微微停了一瞬,茶杯边沿的蒸汽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有的走势。

"我父亲,"王元芳放下茶盏,声音不高,"有一个旧部,姓冯。原先是大理寺的录事,后来因伤退职,去了洛阳养老。这人手艺极好,能做仿古的拓片和字画。若说模仿绣工入针的角度,他未必会——但他认识一个会的。"

"谁?"

"洛阳有一家老绣坊,掌柜是前朝宫里的绣娘。那个绣娘的手艺,与长安吴王府的老绣娘同出一源。但她比那位更擅长一件事——"王元芳抬眼看向狄仁杰,"她会模仿别人的针脚。只要给她一副成品做样,她能绣出九成九相似的东西。"

李长乐"啪"地拍了一下桌面:"那绣坊在哪?"

"城西,龙门巷底,一家挂着'牡丹绣庄'招牌的小铺子。"王元芳说着站起身来,"我方才查过了。但洛阳传来的消息说,那家绣庄三天前关门了。掌柜和两个绣娘不知所踪。"

"三天前。"狄仁杰喃喃重复了一遍。三天前,正是他们从洛阳离开之后的日子。有人在他们离开之后,迅速清掉了那间绣庄所有的痕迹。

"人走了,但东西未必全带走了。"狄仁杰站起身来,将那布片和银丝重新收入怀中,"得再去一趟洛阳。这一次,直奔那间绣庄。"

李长乐也站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藕荷色宫装,干脆利落地将外袍一解,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玄青色短打——她进宫之前就把行头备好了。狄仁杰看了她一眼,她昂着下巴回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又不傻。你早上把布片拿出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要再跑一趟洛阳。"

王元芳将地图一卷夹在腋下,三人并肩走出客栈大门。二宝赶着骡车从后院绕出来,骡子的瘸腿已经好利索了,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走着。李婉清早已坐在车沿上等着,药箱搁在脚边,手里翻着那卷从鸢尾谷带出来的旧书,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五人再次出城时,午后的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长安城南门的青石地上,拉得又长又稳。城墙上守门的老卒看了一眼那块内廷行走的铜牌,退后半步让开了路。

洛阳。又是洛阳。

但这一次狄仁杰心里清楚——那间关门的绣庄里藏着的东西,会告诉他那半截针脚的真正主人是谁。而那个答案,会把整张棋盘的底牌,彻底掀开。

马蹄踏上官道时,李长乐忽然策马靠近了他一步。两匹马并行的一瞬,她的声音被风声裹着送过来:"狄仁杰。"

"嗯?"

"如果那绣坊里真的找到我母亲活着或者死过的证据——你第一个告诉我。"

"好。"

她没再说什么,夹了一下马腹冲到了前面。玄青色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像一柄出鞘的刀刃,发尾在风中高高地扬起来,又落下去,扬起来,又落下去。

狄仁杰看着那道背影,把怀里那块布片按了按。布片上的半截针脚硌着他掌心的纹路,微微发凉。

洛阳的方向,天边堆起了一线薄薄的暮云,像一条正在缓缓捻紧的、看不见尽头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