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苏晚提前五分钟走进了第三会议室。
总监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正在和旁边的副总低声交谈,看见苏晚进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这儿,待会儿你负责记录。”
苏晚点点头,打开笔记本,连上投影仪。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跳得有些失控的心脏。
三点整。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苏晚公司的几位高层,紧接着,是一行人气场强大的陌生面孔。为首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显得身形愈发挺拔。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平日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公事公办的冷漠。
是马嘉祺。
苏晚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到身为“资方代表”的马嘉祺。没有了私下的温存与狼狈,此刻的他,像是一把归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位就是马氏集团这次项目的负责人,马总。”总监热情地起身介绍。
马嘉祺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停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甲。
苏晚垂下眼帘,盯着笔记本上的光标,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莫名的恼怒。
演得真好。
会议开始。
苏晚公司的方案做得并不差,但马嘉祺的提问却极其刁钻。
“第三页的数据模型,依据是什么?”
“风险评估里,对于市场波动的预案太保守,重做。”
“这个时间节点,太慢。”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毫不留情。
总监的额头开始冒汗,几个项目经理被问得哑口无言。
苏晚坐在旁边,看着马嘉祺那张冷峻的侧脸,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马总,关于时间节点的问题,我们考虑的是执行的可行性。如果按照您要求的压缩工期,人力成本会增加30%,这部分预算,马氏集团愿意追加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苏晚。
马嘉祺终于转过头,目光第一次正正地落在她脸上。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缭绕的烟雾和严肃的空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苏晚没有躲。她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马嘉祺看着她,镜片后的眸色深了几分。
过了几秒,他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以。”他淡淡地说,“只要效果好,预算不是问题。”
苏晚噎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接下来的会议,苏晚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针对马嘉祺提出的每一个刁钻问题,她都能迅速给出反驳或者解决方案。
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
总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苏晚今天怎么这么勇,敢跟大金主硬刚。
只有马嘉祺知道,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比早上那个沉默离开的背影,生动多了。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马嘉祺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方案大方向通过,细节回去改,下周一我要看到新版本。”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苏晚一眼。
苏晚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苏晚,你今天表现不错啊!”林晓凑过来,“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马总打起来。”
苏晚勉强笑了笑,收拾东西的手却有些抖。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我去趟洗手间。”
苏晚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安静,适合透口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刚才在会议室里硬撑着的那口气一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猛地抬头。
马嘉祺站在门口,身后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随手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捏在手里,原本冷漠疏离的气场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慌乱。
“苏晚。”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冷冷地看着他:“马总有什么指教?如果是谈工作,请去会议室预约时间。”
“别这样。”马嘉祺往前走了一步。
苏晚后退一步,背脊紧紧贴着墙壁:“马嘉祺,你刚才演得挺像那么回事的。怎么,现在戏演完了,来找我邀功?”
马嘉祺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她防备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声说,把眼镜随手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我只是……想让你在公司里抬起头来。这个项目是马氏今年最大的手笔,我是负责人,没人敢给你穿小鞋。”
苏晚愣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他这么做的理由,唯独没想过这个。
“所以你就在会上故意刁难我?”苏晚气笑了,“让我当众下不来台?”
“我没有刁难你。”马嘉祺急切地解释,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恳求,“我是为了证明你的能力。苏晚,你刚才在会议室里反驳我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苏晚别过脸:“油嘴滑舌。”
“我是认真的。”马嘉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早上你不理我,中午也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还在生气……苏晚,别不理我,好不好?”
刚才那个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马总不见了。
站在苏晚面前的,只是一个患得患失、低声下气的男人。
他看着她,眼神红通通的,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我怕你恨我。”他喃喃道,“我怕刚才太凶了,你会更讨厌我。”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一半。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马嘉祺,这里是公司。”
“我知道。”马嘉祺立刻点头,“我就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苏晚看着那颗糖,愣住了。
“你早上没吃多少,血糖低容易头晕。”马嘉祺把糖纸剥开,递到她嘴边,眼神期待,“吃一颗?”
苏晚看着那颗白生生的奶糖,又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神。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张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马嘉祺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甜吗?”他问。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脸别向一边,耳根却悄悄红了。
马嘉祺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脸颊,苏晚就偏头躲开了。
“马总,”她恢复了冷淡的语气,但声音里少了几分尖锐,“上班时间,请注意你的言行。”
马嘉祺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手,苦笑了一声:“好,我注意。”
他退后一步,重新变回了那个得体的马总,只是眼神依旧黏在她身上。
“晚上我去接你。”他说,不容置疑,“不管多晚,我在楼下等你。”
苏晚没说话,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苏晚摸了摸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奶糖的甜味。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马嘉祺】:【晚上想吃什么?还是那家小笼包?或者……你想吃点辣的?】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回了一个字:
【辣。】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场博弈,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熬。
只是……
苏晚想起早上马父的那通电话,眼里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马嘉祺能搞定项目,能搞定她的情绪。
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庞然大物——马家,真的能这么轻易地低头吗?
她不知道。
但既然马嘉祺已经迈出了这一步,那她……或许也可以试着再信他一次。
就一次。1
有点意思,继续蹲蹲看后续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