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清和咨询。
送走最后一个跟进的记者,苏晚关上办公室的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跌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车流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上午在会议室里,她穿着那身白色西装,踩着高跟鞋,像一把出鞘的剑,精准地刺穿了锐锋资本的心脏。她面对那些老股东的施压和对手的挑衅时,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过半分。
可现在,当所有的聚光灯熄灭,当那股支撑着她的高压散去,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马嘉祺。
想起他在会议室里,坐在主位上苍白却沉静的脸;想起他在她扔出证据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时的温度。
苏晚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把后背交给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被保护,而是……安心。
……
与此同时,马氏集团总裁办。
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马嘉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只钢笔。他没有开灯,任由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特助在半小时前已经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个苏晚留下的牛皮纸袋上。那是她昨晚在会议室里,用来装锐锋资本致命证据的袋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纸袋的边缘。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
马嘉祺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上午的画面——她推开门的那一刻,白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将那些试图吞噬马氏的恶意一一斩断。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撑伞的女孩了。
她成了能和他一起站在风暴中心、替他挡住暗箭的人。
马嘉祺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拿出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想问她累不累,想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说一句“辛苦了”。
但最终,他只是锁上了屏幕。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一场离婚、无数次的试探和博弈。今天这场并肩作战,让他们终于站到了同一高度,但心里那些结,不可能因为一场胜利就自动解开。
他需要给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马嘉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她讲,又像是在对自己讲:
“晚晚,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夜幕降临,南城华灯初上。
苏晚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停在了江边。她推开车门,独自走到护栏边,任由江风吹散她挽起的长发。
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霓虹,波光粼粼,像极了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只会在马嘉祺的书房里为他泡一杯茶,或者在无数个深夜里,紧紧攥着被角,独自咽下那些不被在乎的委屈。
而现在,这双手敲出了反击的代码,翻开了致命的底牌,也稳稳地接住了马氏集团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苏晚拿出来,是一条来自马嘉祺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那是她三年前刚搬出马家时,在朋友圈发过的一张江景照。当时她配的文字是:“总有一天,我会重新站在这里。”
三年后的今天,他翻出了这张旧照,发给了她。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他不是在翻旧账,也不是在提醒她曾经的狼狈。
他是在告诉她:我看见了。看见了你走过的路,看见了你受过的伤,也看见了你如今的光芒。
苏晚深吸了一口江面上湿润的空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两个字:
“晚安。”
发送。
江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疲惫。
她抬起头,看向对岸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那是马氏集团的方向。
她知道,在那栋大厦的某一个窗口里,也有一个人,正和她看着同一片夜空。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江,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话。
但没关系。
路还很长。
而她,已经不再害怕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