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总是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老城区边缘。苏晚推开车门,夜风夹杂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保温袋,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走进那条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栋外墙斑驳、墙皮脱落的老旧筒子楼。
苏晚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弥漫着腐烂的木头味和不知谁家倒掉的泔水味。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脚步没有停。
三楼,最里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三下,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过了大约十秒,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马嘉祺站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生气的躯壳。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苏晚?"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扫到他干裂的嘴唇,再落在他赤裸的、瘦骨嶙峋的脚上。
她没有问"你怎么住在这里",也没有问"你过得好不好"。
她只是把手里的保温袋递了过去。
"粥。"她说,"刚熬的,还热着。"
马嘉祺盯着那个保温袋,没有伸手。
苏晚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和他隔着那道生锈的铁门对视。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之夏让我来看看你。"苏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嘉祺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嘲讽:"她让你来的?"
"嗯。"苏晚点头,"她说,你以前帮过她,她不想欠人情。"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保温袋。
他的手指碰到了苏晚的指尖。
苏晚的手指很凉。马嘉祺的手指更凉,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过的石头。
两个人都没有躲。
"苏晚,"马嘉祺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订婚宴那天……你看到我了,对不对?"
苏晚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你看到了。"马嘉祺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之夏?"
苏晚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没有温度的雕塑。
马嘉祺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铁门合拢的瞬间,苏晚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那呼吸声渐渐平息,她才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走出筒子楼的时候,夜风更冷了。
苏晚坐回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还残留着刚才碰到马嘉祺指尖时的触感——冰冷、粗糙、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倔强的温度。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之夏的号码。
"之夏,"她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还好吗?"林之夏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车窗外那片被霓虹染红的夜空,轻声说了一句:"之夏,他变了。"
电话那头,林之夏的声音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苏晚没有再说话。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暗红的光痕,像是一道刚刚结痂、又被撕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