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深处,但很快就被后厨浓烈的油烟味和泔水的酸腐气彻底掩盖。
距离马嘉祺签下那份净身出户的债务承担协议,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为了填补马氏集团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他脱下了曾经一尘不染的高定西装,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破的廉价防水围裙,躲进了南城最破旧的美食街,成了这家苍蝇馆子里最底层的洗碗工。
“哗啦——”
一盆混着洗洁精和残羹冷炙的脏水从后厨的下水道口泼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溅了他一身。刺骨的冷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裤,手背上原本因为打点滴留下的针眼处,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沾到碱水后钻心地疼。
“喂!那个洗碗的,动作快点!没吃饭啊?外面还有一大堆盘子等着洗!”后厨的胖老板探出头,毫不客气地冲他吼道,顺手将半盆残羹冷炙直接泼在了马嘉祺的脚边。
滚烫的油水溅在裤腿上,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拿起拖把,佝偻着背,继续清理着满地油腻的泔水。
他浑身脏污,疲惫不堪,连呼吸都透着骨子里的酸痛。半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南城商界呼风唤雨的马总,如今却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苍蝇馆子墙上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里,正在循环播放着南城新闻频道的晚间播报。
“……星悦传媒总裁苏晚与叶氏集团掌权人叶盛楠的订婚消息,连日来霸占全网热搜。据悉,叶先生已在市中心为苏总拍下了一套价值数亿的半山别墅作为订婚礼物。两人郎才女貌,堪称南城商界的一段佳话……”
马嘉祺清理泔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发着幽光的屏幕。
电视画面里,苏晚穿着一袭剪裁极简的黑色高定丝绒长裙,颈间的蓝宝石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她笑得那么明媚,那么耀眼,浑身散发着自信与从容。那是他马嘉祺在三年婚姻里,从未给过她的光芒。
“啪嗒。”
手里的拖把掉进了满是油污的泔水桶里,溅起几滴脏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马嘉祺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曾经拥有过她,却又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而现在,她站在了云端,身边站着另一个能给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而他,只能在阴沟里仰望。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捡起来干活!”老板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马嘉祺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缓缓蹲下身,不顾满地的脏污,用那双冻得开裂的手,一点点将拖把从泔水里捞了出来。雪花顺着破旧的屋檐飘落,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化作冰冷的泪水。
而在暗巷的拐角处,两道身影隔着漫天的风雪,遥遥相望。
严峻轩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看着马嘉祺在泔水桶前佝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点的痛楚。
林之夏站在巷口的路灯下,高定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电视屏幕里苏晚幸福的笑脸,又看向暗巷深处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交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无声地厮杀。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沼。
而她,永远是那个站在云端,俯视泥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