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隔着一整个寒冬

所有汹涌的情愫，最后只剩一场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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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起的时候，整个楼层瞬间炸开一阵松快的喧闹。

笔尖停下，卷子顺着课桌往前传。

长达半个学期紧绷的复习终于告一段落，寒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教室里乱糟糟的，所有人忙着收拾书本、习题册，互相约着放假出去玩，讨论着要睡到几点再起，去哪里逛街看电影。

沈知渝把书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很慢。

不用每天准时坐在那张靠窗的课桌前，意味着接下来将近一个月，他们不会再有理所当然见面的机会。

陆砚辞就在旁边收拾东西，把几本厚厚的精装教辅码整齐放进袋子里。

两个人离得不过几十厘米，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假期保重，或是新年之类客套的话。

仿佛一旦踏出这间教室，就顺理成章地，暂时从彼此的生活里退场。

书包收拾完，沈知渝背上包，轻轻拉了拉肩带，先一步走出了教室。

没有回头。

陆砚辞抬眼，只看见她走出门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垂了垂眼，低头继续整理剩下的东西。

寒假正式开始。

城市一下子慢了下来。

街上到处都是放假闲逛的学生，过年的气息一点点漫上来。

沈知渝的寒假算不上轻松。

母亲打工的店铺过年生意忙，经常需要加班。她在家除了写寒假作业，还要做饭，收拾家务，偶尔抽空出去打几个短期的零工，赚一点自己的生活费。

每天重复着简单枯燥的日常，白天做家务，晚上坐在小书桌前刷题。

偶尔刷到班里同学发出去玩的动态，手指划过去，不会刻意去寻找陆砚辞的消息，却又会下意识停顿一瞬。

他们没有微信私聊。

当初加上好友，大多只是为了方便传作业资料。

放假之后，对话框安安静静停留在期末前的一句“这道题解法发给你”，之后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

陆砚辞的寒假，是完全不一样的节奏。

家里早早安排好了行程。

先去外地参加一场冬令营，之后飞去南方的城市过年，还要跟着父母出席几场新年的商务晚宴，见各式各样的长辈和生意伙伴。

他会偶尔刷一下班级群，群里吵吵闹闹，分享吃喝玩乐，晒旅行照片。

群聊消息一条一条往上跳，他很少发言。

有时候手指会点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名字，页面停留在对话框很久。

打好一句“寒假还好吗”，盯着屏幕犹豫半天，最后还是一字一字删掉。

好像没有什么合适的立场去问候。

普通同学，过年一句问候都显得刻意。

再多说一点，又会重新勾起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

索性，什么都不发。

偶尔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他也会不自觉想起教室里那些细碎的瞬间。

白炽灯下漫长的晚自习，讲题时凑得很近的侧脸，秋天傍晚透过窗户洒进来的落日余晖。

只是那些画面想得多了，情绪反而慢慢变淡，不再是心口一阵发疼，只剩下轻飘飘一阵怅然。

过年那几天，整座城市鞭炮声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热热闹闹。

沈知渝简单做了两个菜，和母亲两个人在家吃年夜饭。

窗外烟花一朵一朵炸开，映亮漆黑的夜空。

班级群里很多人在发新年祝福，刷屏一样的消息，红包一个接着一个。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后只是随便复制了一句新年快乐，发到群里。

没有单独发给任何人。

陆砚辞那时正在外地，酒店的落地窗外面是江边绚烂的烟花。

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他靠在窗边刷着手机，看着群里不停刷新的新年祝福。

他随手跟着发了一句新年快乐，便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整个寒假，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明明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两条轨道却彻底错开。

他穿梭在冬令营、宴会、旅途之间，见识更广阔热闹的世界。

她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在家务、零工和习题之间打转。

明明只是短暂的一个月，却像隔着一片跨不过去的寒冬荒原。

没有争吵，没有拉黑，没有刻意的赌气。

只是很自然地，慢慢不再介入对方的生活。

曾经以为，心动就算被现实压住，只要每天坐在同一间教室，就总有机会再靠近一点。

可一旦脱离那个封闭狭小的校园环境，没有课桌把他们强行安排在一起，那一点微弱的牵绊，就几乎快要断掉。

正月末尾，气温慢慢回暖，寒冬快要走到尽头。

寒假快要结束，马上就要开学，重新回到高二下学期。

沈知渝提前几天整理新学期要用的文具，把书包擦拭干净。

她心里隐隐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期待回到正常的学习节奏，又隐隐有点不安。

再见面的时候，他们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重新做回靠窗的同桌。

另一边，陆砚辞结束外地的行程，坐车回到这座城市。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远远已经可以看见高中教学楼的轮廓。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同样一片平静。

没有狂喜，也没有忐忑。

只是隐隐清楚，有些东西经过这一整个冬天的冷却，再也回不到去年盛夏的模样了。

冬天快要过去，可那场属于他们的心动，大概永远留在了那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