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眼底的欢喜,永远停在了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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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下耗。
一晃就到了十二月,冷空气彻底裹住了整座城市,风刮在脸上,带着刺人的冷。学校要办元旦晚会,班里报了一个集体朗诵的节目,每天放学之后,要留在教室排练很久。
大部分同学排完一遍就匆匆走了,要么回家,要么结伴去吃晚饭。
今天负责背景音乐和PPT剪辑的两个人临时有事先走,收尾的活就落在了沈知渝和陆砚辞头上。
班主任临走前交代了一句,让他们两个留下来,把朗诵的字幕、卡点全部调好,明天排练直接用。
教室里最后一点喧闹慢慢散干净。
走廊越来越安静,外面天早就黑透了,只有教室头顶几盏白炽灯亮着,惨白的光铺在课桌上,空荡荡一大间屋子,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空气有点僵。
自从家长会那次两边家长偶然碰面之后,他们几乎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明明每天肩挨着肩坐一整天,交流却少得可怜,顶多就是收作业时一句淡淡的“递一下”。
沈知渝走到讲台上,点开电脑里的PPT,鼠标一点点拖动字幕,试着对齐背景音乐的节奏。
陆砚辞坐在第一排的空位上,手里拿着u盘,安安静静等着她调整。
键盘敲击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
调了两遍,还是差了半秒,字幕总是快一点点,跟不上朗诵的语速。
沈知渝皱着眉,反复拖拽时间轴,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要不,音频稍微往后挪0.3秒试试?”
陆砚辞的声音突然从下面传过来,很轻,打破了死寂。
沈知渝手上一顿,没回头,淡淡应了一声:“嗯。”
按照他说的改完,重新播放。
这一次,字幕和音乐刚好卡上。
终于弄完了。
她关掉播放页面,鼠标点到关机,却没有立刻动身收拾东西。
偌大的教室静得可怕,窗外偶尔有晚风吹得窗户轻轻嗡鸣。
明明可以各自沉默,拿上东西直接走人,可有些憋了太久的话,在这样四下无人的黑夜里,突然就压不住了。
陆砚辞先站起身,慢慢走到讲台旁边,离她几步远停下。
他没有看电脑,目光落在地板上,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疲惫。
“我们一定要一直这样吗。”
不是质问,更像是一句快要撑不住的叹息。
沈知渝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讲台边缘磨损的一小块油漆。
“不然呢。”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抬眼看她,眼底藏了太多情绪,委屈,不甘心,还有一点无力,“流言也好,我爸妈说的那些话也好,我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
沈知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一点都不开心。
“不是你在乎不在乎的问题。”
她抬起头,终于转头看向他,眼眶有点泛热,“陆砚辞,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两个人愿意,就能当做不存在的。”
“我知道家里条件不一样,可我觉得喜欢可以不用被这些东西绑住。”
“可是它就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啊。”
话说出口,情绪一下子有点收不住,她尽量压低声音,不想让语气听起来像在吵架。
“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努力一下就能得到。就算一件事做砸了,你永远都有退路。考不好可以出国,可以走家里安排好的路。
我不一样,我输不起。我只能拼命读书,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耗一段所有人一开始就不看好的感情。”
她顿了顿,喉咙微微发紧。
“上次家长会,我妈随口跟我说,让我只跟你好好学习,不要多想。
你妈妈也劝过你,我们不合适。班里同学私底下一直在猜我是不是有所图。
就算我们现在不管不顾继续靠近,以后呢?高考报志愿,选城市,读大学,认识完全不一样的人。等到那时候再分开,只会更疼。”
她说得很慢,每一句都是藏了好几个月,不敢摊开讲的心里话。
那些深夜翻来覆去的纠结,反复压下去的心动,一次次刻意躲开的眼神。不是不喜欢,恰恰是太心动,才更害怕最后摔得太难看。
陆砚辞站在原地,听完一大段话,很久没有出声。
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少年清俊的眉眼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
他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承认。
他总以为,只要足够坚定,就可以对抗所有现实。可直到此刻,听她一字一句讲出来,才清楚地意识到,她心里扛着这么重的包袱。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我们最后一定走不到一起?”
“我不知道会不会。”沈知渝摇了摇头,鼻尖有点发酸,“可是赌不起。我不敢拿我最重要的这几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教室外面偶尔传来保安巡逻远远走过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走廊尽头。
“难道就只能做普通同桌吗。”他声音轻了很多,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难过。
“或许……这样才是对我们两个人最好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知渝自己心口也狠狠抽痛了一下。
明明心底那份喜欢还好好摆在那里,没有消失,却不得不亲手逼着自己后退。
陆砚辞望着她,沉默了好久。
他想说点什么去反驳,想说以后可以一起努力,可以去同一个城市,慢慢缩小所有差距。
可话卡在喉咙,最后却说不出口。
他没办法承诺给她一个不会失望的未来,他也看不清几年之后,两个人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有些鸿沟,不是一句“我愿意”就能轻易填平。
“我懂了。”
最后,他只是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哑了一点。
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强求。
有些清醒来得猝不及防,就发生在这间空荡荡、亮着惨白灯光的深夜教室里。
他们第一次把藏了许久的顾虑、恐惧、现实,全部摊开,讲给对方听。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慢慢认清现实之后,无可奈何的妥协。
沈知渝伸手,关掉教室的电脑,拔掉电源线。
“收拾东西走吧,太晚了。”
陆砚辞点点头,走回座位拿起自己的书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关灯,锁上门。
长长的走廊安静幽暗,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亮在远处。
他们没有并排走,中间刻意留出一小段距离。
一路走到教学楼大门口,夜晚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冻得人指尖发僵。
校门口漆黑空旷,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老地方,等着陆砚辞。
另一边,通往公交站台的路灯孤零零亮着。
快要分开的时候,陆砚辞停下脚步,轻轻开口。
“就算不能更进一步……至少,也不要变得像陌生人一样吧。”
沈知渝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很轻,消散在夜里的风里。
没有约定,没有许诺。
一场深夜里推心置腹的谈心,没有让他们靠近,反而让两个人都彻底清醒过来。
心动依旧藏在心底,只是谁都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夜色沉沉笼罩着整条街道,少年少女藏在青春里滚烫的喜欢,被现实一层一层裹住,慢慢失去了原本热烈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