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看不见的落差

流言蜚语只是导火索，出生带来的鸿沟，早已横在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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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汇演结束后的那一周，空气里依旧残留着那晚月色与晚风带来的悸动。

表面一切照旧。

清晨早读，午后刷题，课间偶尔低声说笑，靠窗的课桌依旧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角落。

只是一些从前被心动掩盖住的细节，开始一点点，慢慢显露出来。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通知下周要举办一场校外研学实践活动，自愿报名，去城郊一处艺术园区参观展览，为期一整天，需要缴纳活动费用，还要自备一套稍微正式一点的穿搭，园区内会有企业家分享沙龙。

消息刚一说出口，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听说那个艺术园区超级高级！里面画展、雕塑展全都有！”

“沙龙还有很多大佬过来，说不定可以攒一点人脉。”

“刚好可以买一条新裙子过去拍照。”

周围同学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买什么样的衣服、要不要提前约着打车过去。

沈知渝低头盯着通知纸上那串活动费用，指尖微微蜷缩。

这笔钱不算天价，但对本就拮据的家里来说，是一笔可以省下来当做生活费的开销。她心里悄悄盘算，或许可以找借口不去。

侧过头，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陆砚辞。

少年漫不经心转着笔，神色平淡，仿佛费用、穿搭，全都不需要费心考虑。

后座两个女生聊天的声音不经意飘进她耳朵。

“砚辞肯定要去吧，他爸妈本来就和那边不少企业家认识，说不定这次沙龙就是他家里那边牵线的。”

“也是啊，他家那种条件，这种活动对他来说就是出去放松一天。”

轻飘飘几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沈知渝的心。

她不是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他们之间不一样。

只是从前被暧昧与心动盖住，她刻意不去深究。

放学铃声响起。

班里大部分同学还在热烈讨论研学的事情。

“你打算报名吗？”陆砚辞侧过头随口问她。

沈知渝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就不去了，那天打算在家刷几套卷子。”

陆砚辞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展览挺值得看一看，不会耽误太多学习时间。”

“不了。”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习题册，“不太感兴趣。”

她不敢告诉他真正的理由。

不敢说自己舍不得花这笔钱，不敢说她没有适合沙龙的衣服，不敢说那场光鲜热闹的活动，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的世界。

陆砚辞看着她刻意疏离的侧脸，隐约察觉到她情绪淡了几分，却没有戳破，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好吧。”

那天傍晚放学，两人依旧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在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窗降下。

是来接陆砚辞回家的司机。

“少爷，该回去了，晚上还有预约好的钢琴私教课。”

司机恭敬温和的声音响起。

沈知渝脚步猛地顿住，站在人行道一侧。

她看着陆砚辞弯腰坐进轿车后座，车窗缓缓关上，黑色轿车平稳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她，还要步行十分钟，去挤那一班晃晃悠悠、挤满下班路人的公交。

一个坐专车回家，奔赴早已安排好的兴趣课程。

一个挤漫长公交，回家之后还要自己简单做饭，写完作业还要帮家里做一点家务。

明明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听同一个老师讲课，写一样的试卷，做一样的习题。

可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暴露得一览无余。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沈知渝攥紧书包背带，慢慢走向公交站台。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教室之内，他们是平等的同桌，可以一起讲题，可以在月色之下并肩散步，可以滋生出热烈又纯粹的心动。

可教室之外，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第二天午休，班里聊起更多关于研学沙龙的细节。

有人说起沙龙结束之后，会有一场小型的私人晚宴，很多学生会跟着家长一起出席。

“晚宴都是自助西餐欸！”

“听说好多人的家长互相都认识，圈子本来就重合。”

沈知渝趴在桌面上，假装闭目休息，耳朵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随口谈起的晚宴、画展、私人沙龙，是她连想象都觉得遥远的生活。

她从小到大，所有东西都要靠努力去换取，没有试错的资本，没有退路，读书是她唯一想要挣脱现有生活的出路。

而陆砚辞与生俱来，就拥有她拼命追逐也未必能够得到的一切。

课间，陆砚辞被班主任临时叫去办公室。

座位空下来。

旁边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聊天，没有刻意避开她。

“其实仔细想想，陆砚辞跟沈知渝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

“一个家境那么好，一个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就算现在聊得来，以后呢？高中毕业之后，肯定还是要回到各自的圈子里去。”

“现在玩一玩也就算了，真要走得太近，最后只会尴尬。阶层不一样，很多想法根本聊不到一块。”

“阶层不一样”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沈知渝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足够努力，只要足够喜欢，很多东西都可以跨越。

可周遭所有人潜意识里，早就悄悄给每一个人划好了位置，分好了圈层。

大家嘴上不会直白说高低贵贱，可一举一动，一句闲聊，都在默默暗示：有些人，只适合短暂相遇，不该长久纠缠。

这个社会总是宣扬努力就能改变一切，人人平等。

但很多无形的划分，藏在日常的风气之中。

有的人起点即是终点，有的人拼尽全力，才勉强触碰到别人的起点。

陆砚辞从办公室回来，看见少女安静趴在桌上，以为她只是午休犯困，轻轻把窗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让风吹到她。

他浑然不知，短短一段课间闲聊，已经在沈知渝心底，划开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他依旧带着毫无杂质的心动靠近她。

可沈知渝的心里，已经多了一层沉甸甸、挥之不去的顾虑。

她贪恋晚风之下的温柔，贪恋他独一份的偏爱。

却又忍不住惶恐，这份建立在青春教室里的心动，能不能跨过现实那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夕阳慢慢斜斜落下，金色的光铺满课桌。

少年一如既往满心热忱。

少女心事重重，开始悄悄后退，反复权衡。

甜蜜还没有褪去，现实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住这段刚刚发芽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