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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药石难平心底怨

旧沪萍梦沧澜劫

汽车平稳行驶在湿漉漉的霞飞路上,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十里洋场的霓虹光影。车厢内暖气缓缓流淌,驱散了依萍身上大半的湿冷,可后背鞭伤传来的钝痛依旧阵阵翻涌,像是有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皮肉深处。

陆依萍蜷缩着半边身子,尽量避开椅背,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湿漉漉的布料被她拧出细碎的水珠。她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洋房、梧桐与沿街商铺,心里乱糟糟的。方才在陆公馆遭受的鞭打、父亲冷漠的眼神、王雪琴幸灾乐祸的嘴脸,还有何书桓贸然的纠缠,以及眼前这位气场难测的秦沧厉,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命运就把她推向了全然陌生的境地。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上海滩大人物的汽车,接受旁人的接济。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浑身不自在,可现实的窘迫又容不得她一味逞强。母亲还卧病在床,汤药断不得,若是自己硬撑着淋雨回去,伤口发炎病倒,那母女二人在这偌大的上海,便真的走投无路了。

秦沧厉坐在她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之上。他见过太多在名利场里圆滑世故、刻意逢迎的女人,陆依萍身上那股宁折不弯的韧劲,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顽石,越是棱角分明,越让他心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他专横,习惯掌控周遭的人与事,却从不会仗势欺人;他性情冷酷,见惯了乱世的人情凉薄,可面对这个满身伤痕却不肯低头的姑娘,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忍。

秦沧厉
秦沧厉

不必紧绷着,放松些。

秦沧厉的声音低沉平缓,打破了车厢里长久的寂静,

秦沧厉
秦沧厉

诊所很快就到,处理好伤口,我再让司机送你回去。

陆依萍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带着疏离:

陆依萍
陆依萍

多谢秦先生,今日之事,麻烦你了。医药费我记下,日后一定会悉数归还。

她始终恪守着分寸,不愿平白亏欠旁人,哪怕对方并无恶意,也时刻保持着距离。

秦沧厉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秦沧厉
秦沧厉

还钱不急,我倒想看看,陆小姐打算靠什么,在这上海滩活下去。

依萍沉默了。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闸北的石库门房子狭小逼仄,积蓄已经见底,母亲体弱不能劳作,她一介女子,没有谋生的本事,寻常女工的活计薪资微薄,根本不足以支撑母女二人的开销。陆家的接济已然断绝,陆振华被王雪琴蒙蔽,对她们母女弃之不顾,想要再从陆家拿到分毫,难如登天。

汽车缓缓停在街角一间西式私人诊所门口,青砖外墙,玻璃窗干净透亮,门口挂着暖黄的灯牌。司机撑着大黑伞绕到后座,打开车门。秦沧厉率先下车,随后伸手,虚虚护在车门上方,防止依萍起身时碰到伤口。

依萍撑着那把油纸伞,小心翼翼弯腰下车,雨水被隔绝在伞外,冷风却依旧顺着衣领钻进来。走进诊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坐诊的西洋医生见惯了上海滩各色人物,神色平静地为她检查后背的伤口。马鞭抽打留下的红肿血痕交错纵横,皮肉已经破损,若是再淋雨水,极易引发感染化脓。

医生熟练地用消毒药水清理伤口,刺痛感骤然加剧,陆依萍指尖死死攥紧伞柄,下颌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下这份痛楚。秦沧厉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心底那份想要护着她的念头,愈发坚定。

处理完伤口,医生开了消炎的药膏与口服药,叮嘱她按时换药,切忌沾水劳累。秦沧厉直接结清了所有诊疗费用,全程没有让依萍插手分毫。

走出诊所,雨势稍缓,细密的雨丝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依萍手里拎着药包,看向秦沧厉,郑重开口:

陆依萍
陆依萍

秦先生,今日之恩,我铭记在心。这笔钱,我一定会尽快还清。

秦沧厉
秦沧厉

我信你。

秦沧厉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秦沧厉
秦沧厉

只是陆家那边,你日后尽量少单独上门。王雪琴心思歹毒,陆振华耳根太软,你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依萍心口一涩,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母亲的生计摆在眼前,她别无选择。她垂眸轻声道:

陆依萍
陆依萍

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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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秦大佬这是看上依萍了吧

秦沧厉看着她眼底的无奈与不甘,心底的占有欲再次翻涌。他不想看见这个鲜活倔强的姑娘,被陆家的恩怨磋磨殆尽。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秦沧厉
秦沧厉

上海滩谋生的路子不止一条。大上海舞厅的秦五爷,和我有些交情,那里缺驻场歌女,薪资丰厚,若是你愿意,可以去试一试。

大上海舞厅,那是十里洋场最繁华的销金窟,鱼龙混杂,往来皆是达官贵人。依萍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在舞厅唱歌,抛头露面,在世俗眼光里终究不是体面的营生。可转念一想,如今她早已被陆家逼到绝境,体面不能当饭吃,能赚到安稳的钱,养活母亲,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她抬眼看向秦沧厉,眼底带着迟疑:

陆依萍
陆依萍

那里鱼龙混杂,我一个女子,怕是难以立足。

秦沧厉
秦沧厉

有我在,无人敢欺辱你。

秦沧厉语气笃定,周身的压迫感再次散开,他的占有欲直白而热烈,

秦沧厉
秦沧厉

我会和秦五爷打过招呼,你只管安心唱歌,其余的事,有我兜底。

他的承诺太过厚重,依萍一时之间无法全然接受。她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骤然被人护住,心底满是不安。

陆依萍
陆依萍

我先考虑几日。

依萍没有立刻应允,依旧保留着自己的底线。

秦沧厉也不逼迫,专横却懂得分寸,不会强行左右她的决定:

秦沧厉
秦沧厉

可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若是想通了,或是陆家再找你麻烦,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递过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与秦沧厉三个字。

依萍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卡片,小心翼翼收进衣兜。

司机再次将汽车开到依萍租住的石库门巷子口,车子无法驶入狭窄的弄堂。依萍推开车门,对着秦沧厉微微颔首:

陆依萍
陆依萍

今日多谢秦先生,我到家了,就不劳烦你相送了。

秦沧厉
秦沧厉

按时换药,别硬撑。

秦沧厉叮嘱道,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撑伞走进幽深的弄堂,才收回视线。

依萍回到狭小的家中,傅文佩听见开门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看见女儿脸色苍白,后背的伤口隐隐渗出药渍,瞬间红了眼眶,心疼得直落泪。依萍连忙安抚母亲,谎称只是路上不小心摔伤,将陆公馆受鞭打的事情尽数隐瞒,怕母亲忧心过度,加重病情。

她将医生开的药仔细收好,坐在昏暗的油灯之下,指尖摩挲着那张烫金名片。大上海舞厅、秦沧厉的庇护、陆家源源不断的矛盾、何书桓阴魂不散的纠缠,一件件事在心头盘旋。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安稳的日子了。陆家带给她的屈辱与怨恨,如同扎根心底的藤蔓,疯狂生长。她必须变强,必须活下去,不仅要养活母亲,更要让那些欺辱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夜色笼罩了闸北的弄堂,远处大上海舞厅的歌舞喧嚣隐约传来。陆依萍握紧了拳头,眼底燃起倔强的火光。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只要走投无路,便接受秦沧厉的提议,踏入那座繁华的舞厅,以另一种身份,在上海滩站稳脚跟。

而此刻车内的秦沧厉,望着幽深弄堂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知道,这个叫陆依萍的姑娘,已经被他牢牢划入了自己的范围,往后风雨,他不会放手。1

段评

秦沧厉这是盯上依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