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三个人还并排躺着,肩挨着肩,中间隔着薄薄一层干花。花墙偶尔晃一下,花瓣就落几片,有一片搭在时希鼻尖上
花翎率先打破这寂静的氛围。
"我四百岁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跟夜风一个音量
时希侧过头看她。黑色头发铺在干花堆里,鼻尖上还顶着那片花瓣。
"但我没朋友。"
花翎眼睛还看着天。琥珀色的,在星光下像浸了蜜的玻璃珠。
“为啥呀”
"生命之母嘛。"她扯了一下嘴角"花会往我身边长,草会跟着我走,连枯了的东西碰着我都会重新抽芽。别人一看我,第一反应是躲。他们怕靠太近,自己身上的生机被我搅乱,也怕我一个没留意,把他们的本源催熟了。"
她停了一下。花墙又晃,一片深紫色的花瓣落下来,刚好盖在她手背上。
"还有……"花翎翻了下手背,把花瓣抖掉,"觊觎这股力量的。几百年里来过不少,装作亲近的,献东西的,甚至哭着说想跟我住一起的。后来我都认出来了。他们不是想做朋友,是想把花海潮连根挖走。"
"所以我也不交。"花翎的声音还是平的,"不是不想。是不敢把谁拖进来。我一旦认了谁,我的力量很可能伤害到ta"
夜风从花墙缝里钻进来,带着香。黎灰没动,黑雾在身侧伏着,像听进去了。
时希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花翎。
"我懂你。"
花翎也偏过头看她。
"时间法术也是。"时希把左手摊开,掌心朝上,夜光里能看见一点极淡的银纹,"我碰过的东西,会按我的节奏走。快一点,慢一点,甚至静止。在四时钟里关着的时候还好,出来之后……别的东西靠近我,会不自觉被我影响。所以我也不敢轻易交朋友"
她顿了顿,黑色头发滑下来挡住半边脸
"而且时间之神在神界也算异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哪段命快到头了,比如哪段因果要断了。靠近我的人,等于提前看见自己的尽头。"她声音轻下去,"也挺吓人的。"
花翎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花海潮里忽然很静,连花墙都不怎么晃了。
"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花翎说。
"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时希重复了一遍,像把这句话在嘴里含热了才放出来。
"我那边更安静。暗物质不招人,靠近会被吞掉影子。五百岁,大部分时候也就一个人。"
时希伸手碰了一下他袖口。
花翎也坐起来了。深金色头发上沾了好几片花瓣,墨绿长袍的银藤纹在星光下泛着很细的光。她盘腿坐着,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时希眼睛里有星空在转,黎灰身侧有黑雾伏着,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管时间,一个管暗物质,按理说跟她管生命的离得最远,却最容易互相搅乱。
可现在花海潮里什么都没乱。
花没疯长,时希没让时间跑偏,黎灰的暗物质没吞掉任何一片花瓣。就安安静静地,三个人的气息挨在一起,像本来就该这样。
花翎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嘴角翘起
"那我们三个,"她说,"就结为好朋友吧。"
时希一下子坐直了,鼻尖差点撞到花翎肩膀。眼睛亮得跟眼底那片星空连成一片。
"真的可以吗?"
"可以。"花翎伸手,掌心朝上摊在两个人中间,"花海潮不赶人,也不挑人。你们两个我认了。"
时希立刻把手覆上去。小小的,白的,掌心有银纹。花翎的手大一点,暖的,指节上还有花粉的颜色。
黎灰看着她们,把那只没被暗物质裹着的手也放上去。黑雾就伏在手腕边。
三只手叠在花海潮的干花堆上。
没有法术反应,没有光炸开,就是很实在的三只手叠着,像把刚才那句"好朋友"按了个印。
"那以后我每天都可以来花海潮蹦嘛?"时希问,眼睛还亮着。
花翎笑出声,很轻,像花苞打开的声音。
"随便蹦。踩乱了我再种回来。"
黎灰把手收回来一点,指尖还搭在时希手背上。
"那我跟着你。"
时希低头看着三只手,又抬头看天。叶罗丽世界的星星还安安稳稳挂着,一颗一颗,不跑。
她忽然觉得,这些星星好像比刚才又近了一点。
花翎重新躺回去,手臂枕在脑后。时希也躺回去,这次主动把小指勾住了黎灰的,另一只手还挨着花翎的手背。花墙晃了一下,落了一层细碎的花瓣下来,盖在三个人身上,像花海潮自己盖的被子。
没人再说话。
但花海潮这个夜里,第一次有了"有人等在这里"的味道。1
好棒的内容,看得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