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前四天,下午三点。
确定沅沅已跟着黎母和时母去了豫园听曲,白邸书房才重新拉开通往外界的门。
黎灰背靠书桌,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时希坐在单人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沅沅常看的绘本,目光却落在虚空处。
“那丫头今天兴致不错,估计要玩到晚饭才肯回来。”黎灰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算计得逞的轻松,“这半天够咱们把事儿办了。宠物店那边我打过招呼,最好的那只白玄凤已经单独留出来了。”
时希没抬头,只轻轻翻过一页绘本,指尖在某张动物插图上停顿了一下。
“羽屑少,声频低。”她重复了上次在沙龙里的结论,但这次加了条件,“且,不能掉太多毛。不能让她过敏。”
“知道。”黎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父亲式的细致,“我查过了,这种白子玄凤掉羽较少,而且那只是公的,叫声是那种‘咯咯’的水流声。已经让那边先做全套检疫,再送过来。”
挑选:隔着玻璃的确认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停在白邸侧门。
宠物店的资深驯养师提着一个盖着遮光布的笼子走进书房,举止谨慎得像是在运送机密文件。
“黎先生,时董,您要的那只白子。”驯养师轻轻掀开遮光布一角。
笼子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玄凤安静地立在栖木上。头顶那撮微微卷曲的鹅白色羽冠,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小团温润的奶油。它不像普通鹦鹉那样躁动,黑豆般的眼睛透过栅栏,冷静地打量着这两个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陌生人。
黎灰蹲下身,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它的羽毛根部是否有皮屑,喙部是否光滑干燥。
“精神头不错。”他低声评价,转头看向时希,“阿希,你看呢?这品相,这脾气,像不像你小时候——安安静静,谁也不理,就自己待着。”
时希终于放下绘本,起身走到笼前。她没有像黎灰那样凑近,而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审视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恰好照在白鸟身上,那羽毛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眼神干净。”时希淡淡开口,指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只鸟没有被囚禁的戾气,也没有过度的谄媚,“没有应激反应。合格。”
她又看向驯养师:“食盒,水罐,磨喙棒,全部换成无机材质。垫料用医用级吸水棉。每天紫外线消毒一次,通风但不对流。”
“是,时董。”驯养师连忙记录。
安置:隐秘的角落
选定后,黎灰亲自指挥管家,将鸟笼安置在书房最东侧、那排高大的琴叶榕盆栽之后。
这里既能晒到上午温和的太阳,又能被层层叶片遮挡,形成一个天然的隐蔽空间。从门口或书桌方向,很难一眼发现这里多了一个生命。
“记住,”黎灰环视了一圈管家和助理,眼神冷了下来,“这东西,在小姐生日之前,不存在。谁要是走漏风声,或者让小姐提前看见,不用等我发话,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是,黎总。”
时希没再多言,只是走上前,亲自调整了一下鸟笼的角度,确保阳光能恰好洒在栖木上,又不会被直射晃到鸟眼。她伸出指尖,隔着栅栏,极轻地碰了碰白凤头顶那撮白毛。白凤眯起眼,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咕噜声。
她收回手,看向黎灰,“暂定‘白团’。直到生日。”
黎灰会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隐没在绿叶之后,想象着四天后沅沅发现这个“秘密”时的表情。
“行,‘白团’就‘白团’。”黎灰走过去,揽住时希的肩,两人一同看着那片摇曳的叶片,“阿希,你说,到时候她是先喊‘鸟’,还是先喊‘爸爸’?”
时希没理他,只是伸手,将笼子下方托盘里的一片不知何时掉落的白色细羽,轻轻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看好它。”她只对管家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书桌,重新拿起那份被打断的文件。
黎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隐秘的绿植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个生日,注定会有羽毛落下,也会有秘密揭晓。而在那之前,这只名叫“白团”的秘密,将安静地栖在白邸最深的角落,等待着属于它的那个名字,和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