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系统升级后的第三天,白邸的空气终于从紧绷中松弛下来。
黎灰坐在餐厅,看着平板上星河资本的最新并购案,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眼神专注,再也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每隔五分钟就要抬头确认窗外监控。时希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余光瞥见黎灰难得沉静的侧脸,知道他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儿童椅里,沅沅穿着柔软的棉质围兜,面前是一小碗温热的牛奶燕麦粥。小家伙握着软勺,虽然动作笨拙,勺子送进嘴里时洒了一半,但她坚持自己来,不肯让大人喂。黎母坐在侧后方,手里拿着纱布巾,随时准备擦掉她嘴边漏下的奶渍,嘴里念叨着:“慢点,乖囡,没人跟你抢。”
黎灰闻言放下平板,凑过去在沅沅奶香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才转头对黎母道:“妈,人多的地方多留心。安保组那边我打了招呼,会跟着,但别让沅沅察觉。”他又看向时希,“阿希,下午我尽量四点前回来,你那边……”
“按原计划。”时希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启蒙老师三点准时到。我和王秘书打了招呼,前门进,车库出,不走正院。”她看着沅沅努力把勺子往嘴里送的样子,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快要歪掉的小草帽,“脏。吃完擦嘴。”
上午九点,星河资本会议室。
黎灰靠在真皮椅背上,听着投行部汇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个数据都听分明。讲到中途,他拿起手机,人脸解锁,钉钉上置顶的“白邸管家”发来一张实时照片:沅沅坐在豫园的石凳上,正试图自己抓一块桂花糕,弄得满脸碎屑,黎母和时母一左一右护着,背景里隐约可见两个穿便装的安保人员。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锁屏,敲了敲桌面:“不考虑政策风险,你们是想让我赔得底裤不穿?”
底下高管冷汗直流,不敢吱声。
同一时间,时氏集团顶层。
时希结束视频会议,合上笔记本。她点开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是今早出门前,黎灰偷拍的——沅沅抱着熊猫玩偶,睡眼惺忪地啃着自己的小脚丫。她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锁屏。按下内线,声音冷冽:“王秘书,通知项目部,一小时后我听汇报。另外,下午三点后我的日程全部清空,除非大楼着火,否则不要来打扰。”
白邸:元音与积木
下午三点,白邸书房。
启蒙老师林雯准时到达。她穿着素净的棉麻长裙,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硬纸板书《Brown Bear, Brown Bear, What Do You See?》。
沅沅已经喝完午觉后的水果泥,精神头正好。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连体爬服,规规矩矩地坐在林雯对面,怀里依然抱着那只熊猫。小家伙没闹,只是偶尔会伸出小手指,去戳一戳绘本上那只颜色鲜艳的大棕熊。
“Brown bear, brown bear, what do you see?”林雯指着图画,声音轻柔,语速放慢。
沅沅眨巴着那双酷似时希的墨黑眸子,跟着学:“Bear……see……”
发音软糯,带着奶气,却异常清晰,像含着一小块糖。
林雯笑了,翻过一页,指着红色的鸟:“Red bird, red bird, what do you see?”
沅沅看看那只红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黑白相间的熊猫,忽然伸出小手指了指熊猫,抬头认真地纠正,吐字清晰:“Panda. Black.”
林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摸摸她的头:“Yes, Yuanyuan is right. This is panda. Black and white. The bird is red.”
沅沅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听老师讲故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认真消化那些陌生的元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俩人身上,静谧而美好。
傍晚四点,黎灰的车先到。
他没直接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松了松领带,抬头看了看二楼书房亮着的灯。那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时希的车紧随其后。她下车时,手里除了公文包,还多了一个印着某高端童装logo的纸袋——那是她中午抽空去给沅沅挑的新裙子。
两人前后脚进屋。
书房里,沅沅已经听完故事,正趴在林雯腿上玩软积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爸爸妈妈,眼睛瞬间亮了。
“爸爸!妈妈!”她丢下积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就往门口冲。
黎灰一把将她捞起来,举得高高的,狠狠亲了一口那带着奶香味的小脸:“想爹了没?嗯?今天有没有好好跟老师读ABC?”
时希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沅沅的后颈,又捏了捏那只熊猫玩偶的耳朵,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被女儿抓脏,然后从纸袋里拿出那条新裙子,在沅沅面前比了比:“明天穿。”
“好看!”黎灰抢着回答,把脸埋在女儿颈窝里蹭了蹭,“咱闺女穿什么都好看!对不对,沅沅?”
沅沅咯咯笑着,一手抓着爸爸的头发,一手抓着妈妈递过来的新裙子,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着,仿佛这一天最期待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白邸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
黎灰抱着女儿,时希牵着他的手。
公司里的刀光剑影,网络上的风风雨雨,以及那些看不见的监控探头,在这一味,都被隔绝在厚重的橡木门外。
这里只有书页的翻动声,孩子的牙牙学语,和属于一家三口的,最踏实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