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周五晚间，A市落着细雨。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时希合上电脑，屏幕光灭。沅沅趴在地毯上，正跟一只皮球较劲，小腿翘得老高，软底鞋晃啊晃。

黎灰盘腿坐着剥鹌鹑蛋，闻声抬头：“明儿去公司？我让老陈备车。”

“不去公司。”时希起身，走到地毯边蹲下，顺手将沅沅蹭乱的刘海理好，指尖蹭掉她鼻尖的饼干渣，“明早高铁去江城，带沅沅也出去玩一玩。”

黎灰剥蛋的动作顿住，抬眼：“高铁？行，稳当。我去收拾行李”说罢，便起身去拉行李箱，习惯性地往里头塞折叠澡盆。

时希则对地毯上的沅沅伸出手：“沅沅，来，挑挑明天出去玩穿哪个。”

小家伙丢开皮球，摇摇晃晃站起来，扑进时希怀里。时希抱着她走到衣帽间，打开一面柜子，里头全是沅沅的小衣服。有藕荷色的连衣裙，有带小熊耳朵的连体衣…还有几顶遮阳的草帽和防晒的小披肩。

“这件，”时希拿起一条淡蓝色背带裤，在沅沅身上比了比，又放下，“太闷。这件，”她拎起那件有小草莓图案的连衣裙，给沅沅套上，“转过去，让妈妈看看。”

沅沅乖乖转了个圈，裙摆飞扬，然后指着那顶缀着小花的小草帽，含糊地喊：“帽……”

“帽子？”时希顺着她的话，把小草帽戴在她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带，“嗯，戴上好看。”她又从篮子里摸出一双小白袜，捏了捏沅沅的脚丫，“袜子也要穿，不然脚脚着凉。”

黎灰蹲在行李箱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他没插手，只默默把沅沅常抱的那条小毯子叠好，塞进箱子角落。又拿出几件沅沅的睡衣，挑两套换洗。他摸到口袋里那个鼓鼓的奶嘴，指尖在外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时希把挑好的小裙子和小草帽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把儿童遮阳伞，在沅沅头顶晃了晃：“太阳大的时候，妈妈给你撑伞，影子盖住沅沅，就不晒了。”她没说太多，只是引导着沅沅去看伞面上印着的卡通图案。

沅沅伸出小手，去抓伞面上那只蓝色的鲸鱼，咯咯笑着。

“想摸摸？”时希把伞柄递到女儿手里，扶着她的手晃了晃，“这是鲸鱼，在大海里游的。明天我们去看它，好不好？”

沅沅握紧伞柄，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黎灰看着母女俩的互动，嘴角弯了弯。他起身，把那个装着沅沅小物件的藤篮直接放进箱子，又把自己那件套头衫铺在上面，压得严严实实。

“奶嘴落下了。”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目光却落在时希脸上。

时希正帮沅沅扣裙子背后的扣子，闻言头也没抬：“两岁了，该戒了。”扣好扣子，她转过沅沅的小身子，让她面对自己，“路上要是闹，爸爸抱紧些，比塞个橡胶玩意儿有用，对不对？”她看向黎灰，眼神平静。

黎灰挑了下眉，没反驳，只伸手捏了捏沅沅软乎乎的脸蛋：“行，我抱着。要是还闹，咱就数江上的大船，一艘、两艘……数到她睡着。”

周六清晨，雨停了。

时希把穿戴整齐的沅沅抱到腿上，坐在玄关换鞋凳上。小家伙戴着那顶小草帽，穿着草莓连衣裙，怀里还抱着那把印着鲸鱼的小伞。

时希指着墙上那幅旧地图，手指带着女儿的小手，从A市往西滑动。

“沅沅，看，”她的下巴抵着女儿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我们要从这…到这，”指尖点在江城的位置，“这儿的水，黄黄的，跑得比你的皮球还快。这水跑到这儿，就撞上蓝蓝的水了，它们撞在一起，会怎么样呀？”

沅沅没回答，却伸出小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点上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指印。她抬起头，看看时希，又看看蹲在旁边帮她系鞋带的黎灰，小手一挥，拍在行李箱上：

“走！”

黎灰眼底漫上笑意，极轻地“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

黎灰拎起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时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时希的手背。

玄关暖光里，只有一个黑色行李箱，一个背着粉色小书包、口袋里揣着秘密的黎灰，和一个牵着女儿、神情淡然却眼底含温的时希。黎灰低头，看着沅沅鞋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又看看时希平静的侧脸，只觉得这背着包、牵着手的日子，比包下整座海岛要踏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