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杀青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半开着，十二月的上海风裹着点潮气往屋里钻，吹得窗帘轻轻晃。

梁屿把身上那件沾了蛋糕奶油的黑色卫衣扒下来，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结结实实砸进床里。床垫弹了两下，他眯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半天没动，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

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进。"他嗓子懒懒的，带着点杀青后的疲惫。

门推开一条缝，小唐探了个脑袋进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看见床上瘫成大字的人，没忍住乐了："梁哥，你这是杀青宴被人灌了多少啊？回来一路都没精神。"

"滚蛋。"梁屿没睁眼，声音闷闷的，"你梁哥什么酒量，还能被灌？就是站了一晚上，腿酸。最后那场夜戏拍了三条，冻得我脚都麻了。"

小唐把门带上，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两盒草莓奶昔，冰碴子还挂在盒子上。他递了一盒过去："给你带的，楼下便利店买的，你爱喝的那个牌子，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

梁屿这才睁开眼，坐起来接过奶昔，指尖碰到冰凉的盒子，舒服得叹了口气。他插上吸管叼嘴里，吸了一大口，冰凉的草莓味在嘴里散开，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他含糊道，"东西都收拾完了？明天几点的飞机来着？"

"差不多了，你的行李箱我都给你归置好了，脏衣服单独装了一袋，回去直接扔洗衣机就行。"小唐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拆了一盒，"明天早上九点的机票飞唐山，值机信息我发你微信上了，你回头看一眼。"

"嗯。"梁屿点点头，又吸了一口奶昔，"我妈下午给我发消息了，说晚上炖排骨，让我回去吃。我说我得明天才能到，老太太还不高兴了半天，说我说话不算数。"

小唐笑："阿姨这是想你了呗，你这都在剧组待了快三个月了吧？"

"两个半月。"梁屿掰着手指头算，"十月中旬进的组，今儿十二月一号，可不两个半月了。天天早起晚睡的，我都快忘了家里床是什么感觉了。"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舒服得又叹了口气："可算杀青了，接下来终于能歇阵子了。"

小唐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梁哥，你这回打算歇多久啊？言哥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歇到过年再说呗。"梁屿满不在乎，往后一靠靠在床头，"反正我跟他约好的，一年就拍半年戏，剩下半年我自己安排。这刚杀青一部电影，怎么着也得让我歇俩月吧？"

"那倒也是。"小唐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坐直了点，"对了梁哥，我过来其实就是言哥让我问你个事儿。"

梁屿叼着吸管，抬了抬下巴："说。"

"有个综艺邀约，常驻的，言哥让我问问你感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梁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奶昔盒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综艺有什么好录的，累得要死，还得对着镜头装样子。你跟言哥说，我不去，就说我要回家陪我妈，哪儿也不去。"

小唐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急，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奶昔，才开口："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言哥也说了，你肯定第一反应就是不去。但他说这档不一样，让我务必跟你好好说说。"

梁屿挑了挑眉，有点好奇："哦？怎么个不一样法？还能让言哥这么上心？"

"荒岛求生类的，全程无剧本。"小唐简单一句，没多解释，"优酷的新节目，叫《这是我的岛》，在海南录，海岛上。"

梁屿本来又要躺回去，听见"荒岛求生"四个字，动作顿了一下，重新坐直了，眼里多了点精神："荒岛求生？真的假的？不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吧？"

"应该不是。"小唐说，"言哥打听了，说是主打真实生存，上岛之后自己搭营地、自己找吃的，节目组只负责医疗和安全保障，别的不管。"

"有点儿意思。"梁屿摸了摸下巴，嘴角翘了翘，又问，"都有谁啊？嘉宾阵容怎么样？别到时候一堆难伺候的主儿，去了还不够闹心的。"

"时代少年团七个人确定是全程常驻。"小唐说，"剩下的嘉宾还没最终定，蔡国庆、欧豪、侯雯元、杨迪这几个在谈，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时代少年团……"梁屿想了想，"哦，马嘉祺他们是吧？我之前在某个晚会上见过一面，看着挺有礼貌的，七个小孩……啊不是，七个人，年纪都跟我差不多大对吧？"

"对，最大的02年的，最小的05年的，跟你差不离。"小唐点点头，"圈里名声都挺好的，没什么架子，也不搞事儿。"

梁屿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奶昔盒子，没说话，显然是在琢磨。

小唐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言哥说了，节目组找你，就是听说你平时爱玩户外，潜水啊露营啊什么的都懂，觉得你适配度高。而且录制节奏也不紧，第一期就录三天，后续什么时候录、录多久，得上岛才知道，不会一口气把你困岛上十天半个月的。"

梁屿没接话，继续敲盒子，一下一下的。

小唐又补了一句："你一月本来就要去三亚考进阶潜水证对吧？言哥特意算了，时间刚好能对上，录完节目你接着考证，一点儿不耽误，顺道的事儿。"

梁屿沉默了几秒，开口问："具体什么时候录？"

"一月中旬，大概十五号左右，具体日期还没定死。"小唐说。

"一月中旬……"梁屿掰着手指头算，"我约的是十号到十四号的课程加考试，十五号的话……刚好考完第二天，也行，就是可能有点累。"

"累什么呀，你精力那么旺盛。"小唐笑，"而且海南多好啊，冬天暖和，比唐山舒服多了，你就当去度假了，顺便录个节目。"

梁屿嗤了一声："度假？荒岛求生那叫度假？那叫吃苦。"

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明显动心了。

他又沉默了会儿，问："言哥还说什么了？"

"没说啥了。"小唐摇摇头，"言哥就说让我问问你，你要是感兴趣他就跟人家对接，你要是不感兴趣就算了，他也不勉强。反正你这半年的工作额度也差不多用完了，不去也正常。"

梁屿翻了个白眼："他不勉强？他不勉强能让你特意跑一趟跟我说这么多？还把我潜水证的时间都算好了？"

小唐嘿嘿笑，不说话，默认了。

梁屿又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奶昔吸管吸到底部的"呼噜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行吧，去就去。"

小唐眼睛一亮："真的？梁哥你同意了？"

"啊，同意了。"梁屿拿起奶昔又吸了一口，把最后一点吸干净，盒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三天时间，就当去海南玩一圈了。而且无剧本的荒岛求生，听着确实比那些演戏的综艺有意思。"

"我就知道你肯定感兴趣！"小唐高兴得不行，掏出手机就要发消息，"我这就跟言哥说去！"

"别急啊。"梁屿叫住他，"你跟言哥说，让他跟人家对接的时候，帮我确认两件事。"

"你说你说。"小唐赶紧把手机收回来，认真听。

"第一，"梁屿竖起一根手指头，"确认好了是不是真的无剧本，别到时候去了，暗地里给你安排流程、引导你做事儿，那我可直接走人，不录了。"

"行，我记下了。"小唐点头。

"第二，"梁屿又竖起一根，"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人设，什么户外达人啊富家公子体验生活啊，都给我推了。我就正常去录，该怎么样怎么样，不用特意给我加标签。"

"放心吧梁哥，言哥还不知道你嘛，最烦这套。"小唐说，"他跟人家对接的时候肯定会说清楚的。"

"那就行。"梁屿点点头，躺回床上，"别的也没什么了，你让言哥看着办吧，我相信他。"

小唐应了一声，低头给言哥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发完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梁屿："梁哥，我还以为你得再纠结会儿呢，这么快就同意了？"

"纠结什么。"梁屿闭着眼，声音懒懒的，"三天的事儿，又不是让我在岛上待一个月。而且……"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荒岛求生，到底能有多真实。别到时候去了，连个帐篷都不用自己搭，那可就太没意思了。"

"应该不会。"小唐说，"我看同类型的综艺，嘉宾都得自己动手干活儿。而且时代少年团那七个人都在，要是全是摆拍，人家粉丝也不干啊。"

"也是。"梁屿点点头。

俩人正说着，小唐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乐了："说曹操曹操到，言哥打过来了。"

"接啊，开免提。"梁屿说。

小唐接了电话，点开免提，放在茶几上："喂，言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挺沉稳的："小唐，怎么样？梁屿怎么说？同意了吗？"

"言哥！"小唐看了梁屿一眼，笑着说，"梁哥同意了！说可以去！"

"哦？同意了？"言哥的声音里也带了点笑意，"行啊，我还以为他得再磨叽两天呢。"

梁屿在床上翻了个身，对着手机方向喊："言哥，你这话说的，我有那么难说话吗？"

"你小子。"言哥笑了，"你难不难说话你自己心里没数？上次那个户外综艺找你，你不也直接给拒了吗？"

"上次那不一样。"梁屿坐起来，拿过手机，"上次那个纯棚内的，说是户外，其实就在公园里录一天，有剧本有流程的，跟演戏似的，没意思。这个听着还行，荒岛求生，无剧本。"

"行，你觉得有意思就行。"言哥说，"那我可就跟人家节目组正式对接了啊？"

"对接吧。"梁屿说，"但是言哥，有两件事你务必帮我确认清楚。"

"你说。"

"第一，是不是真的全程无剧本，不会暗中安排流程、引导嘉宾？要是有剧本我可不录啊，到时候我直接走人你别拦我。"

"放心，这个我提前打听过了，是真的。"言哥说，"节目组就是走真实路线，所有内容都是嘉宾临场反应，不会安排剧情，也不会让你们照着演。"

"那就行。"梁屿点点头，"第二，别给我硬安人设，什么户外大神啊富家体验生活啊，都别来，我就正常参与，该怎么样怎么样。"

"这个我知道，你最烦这套。"言哥无奈道，"我跟人家对接的时候会说清楚的，不让他们乱给你贴标签。"

"行，那就没别的了。"梁屿说，"后续你看着办就行，不用事事都问我。"

"我不问你行吗？"言哥没好气道，"你小子主意大得很，到时候录得不满意，回头又要跟我闹。"

"我是那样的人吗？"梁屿委屈。

"你不是吗？"言哥反问。

梁屿噎了一下，没话说了。

小唐在旁边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行了，不跟你扯了。"言哥说，"我这就去跟节目组对接细节，有消息了让小唐告诉你。你刚杀青，就好好休息两天，回家多陪陪你爸妈，别又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梁屿不耐烦，"言哥你怎么跟我妈似的，越来越唠叨。"

"我这不都是为你好？"言哥没好气道，"你小子上次去跳伞，跳完了才告诉我，吓得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你要是再敢不打招呼就去玩那些危险的，你看我还给不给你接工作。"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梁屿赶紧讨饶，"我这不是刚杀青嘛，肯定先回家陪我爸妈，哪儿也不去。言哥你放心吧，啊？"

"最好是这样。"言哥哼了一声，"行了，挂了，有消息通知你们。"

"哎好，言哥再见。"

挂了电话，梁屿把手机扔给小唐，翻了个白眼："你说言哥是不是年纪大了，天天碎碎念的，跟我妈有一拼。"

小唐憋着笑："言哥那是关心你。"

"我知道。"梁屿撇撇嘴，又躺回床上，"就是太啰嗦了。"

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突然开口："小唐，你说……时代少年团那七个人，是不是真像网上说的那么好相处啊？"

小唐愣了一下："啊？应该是吧，我刷过他们不少物料，看着都挺有礼貌的，也挺有意思的。怎么了梁哥？"

"没什么。"梁屿笑了一声，"就是好奇。我03年的，跟他们岁数都差不离，大多同龄人，应该能玩到一块儿去。"

"那肯定能啊。"小唐说，"梁哥你这么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得来。"

"那倒是。"梁屿得意地挑了挑眉，"交朋友这块儿，你梁哥还没输过。"

小唐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梁哥，那我先回去了，我那边行李还没收拾完呢，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

"行，你去吧。"梁屿挥挥手，"对了，明早八点准时叫我啊，别让我睡过头了。"

"放心吧梁哥，我定了七个闹钟，保证把你喊起来。"小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梁屿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我的岛》……

听着还真挺有意思的。

他翻身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给备注"老妈"的人发了条消息：

【妈，我明天下午到家，晚上吃排骨别忘了啊！对了，一月份我可能要去海南录个综艺，三天就完事了，录完我再回家陪你和我爸过年。】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又躺平了，拉过被子蒙住头。

"睡觉睡觉，明天回家吃排骨咯！"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风还在吹，十二月的上海冷飕飕的。

但房间里的人，已经开始期待一个多月后的海岛了。

阳光，沙滩，海浪，还有一群素未谋面的新朋友。

想想就觉得，挺有意思的。